楚浔想了想,道:“你这些年丈量田产,清理户籍,几乎把所有人都得罪了,想必是这些人联手。”
唐世钧轻笑一声,眼里有着清晰的不屑:“就凭他们的狗胆,岂敢对我动手。”
楚浔听的疑惑,杀手不是那些皇亲国戚,勋贵世家请的,还能是谁?
唐世钧笑道:“自然是坐在庙堂最高处的那位。”
楚浔愣了下,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皇……”
唐世钧摇摇头,止住了他的话语。
楚浔深吸了一口气,道:“怎可能是他?你为国为民,他就算不帮你,又岂能害你?”
“为何不能?”
唐世钧再次倒了杯酒,却没有直接喝下,而是三指捏在手里。
晶莹酒液,沿着上好官窑瓷酒杯微微荡漾。
“所有田产,我已丈量完毕,建档归库。”
“户籍理清,官员考核法,如今也成了惯例。”
“远在乡野的你都知道,我得罪了天下达官贵人,他们想杀我,实属正常。”
“我死了,无论找不找得到幕后真凶,都一定会被认定在他们其中。”
“百官去了心头恨,朝堂上的压力骤减。”
“如此既能消减百官怨气,又能从言论上拿捏他们的好事,为何不做呢。”
楚浔听的面色微沉,这事听来荒唐,可细细想来,竟十分合理。
一个明明已经掌握大权,却还有足够耐心等待三年时间,才一举提拔数十位三品官员的皇帝。
做这种飞鸟尽,走狗烹的事情,一点也不稀奇。
所以这么大的动静,京都城的城防,却安静的像聋子一样。
人人都以为,是百官串通,谋害这位户部尚书。
谁能想到,真正想杀人的,是那位全力支持尚书大人的皇帝陛下呢。
但楚浔不明白的是:“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我走?怕牵连我?”
唐世钧摇摇头,道:“你有如此手段,先天宗师也未必是你对手,天下皆可去,有什么好连累的。”
“无非是我不死,你侄儿,我门生的那篇国策,就难以施行下去。”
“为何施行不下去?”楚浔费解。
“我虽得罪百官,却在民间威望极高,又身居户部尚书。国策真施行,必由我牵头。”
“可我乃世家出身,那位疑心病很重,最不信的就是世家子弟。”
“即便国策能救景国,他也会弃之不理。”
“你侄儿乡野出身,没有背景,反倒成了最好的背景。”
楚浔听的怔然,陡然明白为何前几年开始,唐世钧便不再和欢儿相见。
甚至要故意营造师徒二人,背道而驰,反目成仇的印象。
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最得罪人的事,唐世钧已经做完了。
剩下的事,皇帝不会允许他做。
这个时候,欢儿走上台前,就是最佳时机。
“我若死了,便可堵住那些人的嘴,此时实行国策,千载难逢!”
唐世钧放下酒杯,任酒水洒落桌面。
站起身来,向楚浔拱手行礼。
声如金铁,铿锵有力。
“知你重情义,然而一人之忧何足挂齿。”
“天下百姓,身处水火,不能不救。”
“为解天下之忧,唐世钧在此拜请。”
“——许我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