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浔没有起身,他只定定的看着这位户部尚书。
世间因各种事情,想不开寻死的很多。
愿意用自己性命,换他人安危的少之又少。
而像唐世钧这样,身居高位,却愿意为天下赴死的,如凤毛麟角。
楚浔只觉得嗓子有些发干,缓缓起身,道:“倘若换个皇帝,你是否就不用死了?”
以他筑基期的修为,杀皇帝未必不可行。
只是这里是都城城隍坐镇,事后可能会很麻烦。
唐世钧摇头,道:“先帝逝去,为争皇位,下面乱成一锅粥。再来一回,加上如今的境地,怕要再陷入天下大乱,诸侯并起的局面了。”
“没别的办法了吗?”楚浔皱眉:“可能假死脱身?”
“他一定会用所有的办法来验证尸首真伪,跑不了。”
“只有死了?”
“只有死了。”
楚浔叹息:“你做了这么多事,如今一死,功劳多半在欢儿身上,不觉得亏么?”
唐世钧直起身子,微微昂首。
“国策并非我提出,这种足以留名青史的不世之功,我唐世钧岂能冒领。”
“不光我要死,府内的侍卫和死士也要死,才能做的真。”
“所以,你来的真不是时候。”
虽已老迈,白发苍苍,可他的眼神,仍如当年初来漳南县那般。
孤高自许,傲骨铮铮。
不世之功,他都看不上。
却愿意为这天下,慷慨赴死。
楚浔以为自己还算了解唐世钧的,现在却觉得,从来没真正了解过。
如此的傲气凌云,天下间仅有这么一位。
看着唐世钧挺拔的身躯,楚浔有太多话想说,却发现自己如同张三春附体。
思来想去,憋出了两个字。
“佩服。”
他没有再劝,因为知道劝不动。
唐世钧的话太有份量,整座天下,万千百姓压在上面,谁劝的动?
但楚浔并没有离开的意思,道:“你可以死,但我不能走。”
唐世钧挑眉,又听楚浔道:“我得看着你堂堂正正死,完好无损的下葬,不许有人侮辱你的尸首。”
唐世钧眉头再挑,随后突然哈哈笑起来。
他转身拿起酒杯和酒瓶,给自己和楚浔各倒了一杯。
然后扔开酒瓶,不管不顾破碎瓷片翻滚的声音。
双手举杯,大笑出声。
“敬我堂堂正正的死!”唐世钧。
楚浔举杯示意:“敬你堂堂正正的下葬。”
许多年前,楚浔曾和唐世钧说过。
世间万般道理,最重要的不过生死罢了。
如今面对生死,去能笑的如此畅快,无所畏惧。
门外的侍卫和武夫,听到酒瓶碎裂的声音,紧张不已。
凑到门前,却又听到大笑声,一时间疑惑万分。
什么堂堂正正的死?
楚浔挥袖,房门被水气推开。
他伸手向前:“唐大人,请。”
唐世钧没有多言,迈步向前。
侍卫躬身在门口:“大人……”
不等问话,楚浔紧跟着出来。
白发苍苍的模样,带着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让侍卫一时间不知道该低头,还是该继续抬头。
这就是那位奇人吗?
好一副老神仙的样子!
楚浔扫了眼院子里被束缚许久的杀手,最后视线定格在一个双手宽大,布满老茧的老者身上。
心念一动,老者在土中穿行,眨眼间来到跟前。
楚浔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问道:“可有办法一掌打死唐大人,但他不会感觉到痛苦,且尸首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