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门神庙后,楚浔回到悬空山。
正在练字的孙竹下意识将菌裙散开,一副随时准备迎敌的样子。
见是楚浔后,才缓缓放松下来。
“老师可是去杀了谁?”孙竹问道。
楚浔微微一怔,问道:“为何这样问?”
“因为四师姐说,老师会这样做。”孙竹回答道。
楚浔转头看向趴在窝里打盹的卫呦呦,随即笑道:“她说的没错。”
相处这么多年,卫呦呦对自己确实比较了解。
单单为了一个刘八粥,楚浔不会轻易下山。
今日除了给刘八粥送行,更是想借机看看越国的香火神都是什么样子。
如今看来,没什么好看的。
若非还没想好用什么来代替此地门神,楚浔可能会专门抽出一两年的时间,把越国的门神全都杀一遍。
刘八粥的丧礼过后十几天,刘茂在犹豫不定中,最后还是选择咬牙相信爷爷生前所言。
他没敢跟任何人说自己要去悬空山,只留下一封遗书。
说若自己回不来,让媳妇把孩子好好养大。
等家里发现他留下遗书离开后,都惊慌不已,又大感疑惑。
好端端的,这是干嘛去了?
还一副可能无法活着回来的意思。
难道是因为老爷子去世,受到的打击太大?
不至于此吧?
刘茂的媳妇哭的喘不过来气,哭嚎着一定是老爷子临死前和刘茂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事,才让自己男人这般行事。
刘茂的爹娘互相看着,忽然觉得,这个说法似乎很有道理。
老爷子临终前,到底说什么了?
刘茂带着钩锁,麻绳,柴刀来到悬空山下。
望着高耸陡峭的悬空山,各种猛兽嘶吼声接连不断。
大白天的,烈阳高照,便让人感觉如坠冰窟。
这个越国境内人人谈之色变的地方,爷爷真在上面遇到过奇人吗?
理智而言,刘茂觉得自己应该立刻回家,就当爷爷最后迷糊说了怪话。
可是想想家里由穷变富,好不容易有了今天。
虽说今日所为太过冒险,但如果真能为子孙后代争取到更好的将来,也不算吃亏。
踌躇片刻后,他还是咬牙抓起从山上垂落的粗大树藤,向上攀爬。
这一切,都被楚浔看在眼里。
刘茂的犹豫,是正常的,不足为奇,也无须责怪。
但他能克服心中恐惧,为了给后代带来更好的生活,选择这次冒险,证明其心性还算可圈可点。
起码有胆量,有责任心。
对楚浔来说,有这两点,就足够了。
卫呦呦眨着眼睛,问道:“老爷,可要帮他?不然摔死了呦。”
楚浔笑道:“你若想帮就帮,何必再来问我。”
卫呦呦嘻嘻笑着,拉起孙竹朝着山边跑去。
刘茂虽也一直采药,但家里不太缺钱,这种活也就没做太多。
如今要爬陡峭的悬空山,刚上去不足百米,便感觉手脚发软。
顿时明白,体力已经耗的差不多了。
低头看去,下方尽是山石,无从落脚。
再往上看,距离下一处落脚点,还有最少两三百米远。
他不禁心想:“今日恐怕要交代在这了……”
这时候,上面垂落一根树藤,如活物般将其腰间捆住。
刘茂吓的不行,拼命要挣扎。
可树藤极其坚韧,即便用柴刀都砍不断。
没多久,便把他拽了上去。
脚踩在实地上,刘茂依然惊魂未定。
看到眼前两道身影,下意识举起柴刀。
却听到脆生生的声音传入耳中:“救你一命,怎还对我举刀咧,这样不好呦。”
不等刘茂反应过来,一道白影打在手上,疼的他痛呼出声,柴刀落在地上。
那道白影又将柴刀扫落山下,刘茂愕然看去,只见一个六七岁,扎着羊角辫,脸上有些许细细斑点的小丫头,站在面前。
而打落柴刀的,竟是一颗比人还要高大的竹荪!
此刻正歪着深褐色的脑袋,虽没有五官口鼻,却能清楚感受到它的警惕。
“妖,妖……”刘茂吓的亡魂四冒,嘴里苦涩至极。
“吾命休矣……”
卫呦呦道:“这么大的个子,怎比我的胆子还要小?孙竹虽是妖,又不吃人,它连好吃的胡麻麦饼都不吃呦。”
“不吃。”孙竹发出声音附和道。
刘茂吓的两眼泛白,竟直接晕了过去。
卫呦呦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还是孙竹直接。
用菌裙裹住刘茂的腿,将他拖了回去。
刘茂被拖的后背和屁股火辣辣的,疼醒后睁开眼一看,见自己被巨大的竹荪裹住脚拖走,顿时吓的又晕了过去。
不多时,孙竹将他拖到木屋前放下。
楚浔看的哭笑不得,你们这是去救人,还是去吓人的。
卫呦呦跑去舀了水来,刘茂被浇了一头一脸醒来。
睁开眼下意识就要大叫,耳边传来声音。
“刘八粥让你来此,便是为了让我看看,他的孙子有多胆小么。”
刘茂听的一怔,再仔细看去。
见木屋前站着一个年纪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再听对方所说的话,他立刻意识到,爷爷刘八粥没有撒谎。
这人人畏惧的悬空山上,竟然真住着一位奇人!
刘茂欣喜若狂,连忙跪下磕头:“小人刘茂,拜见奇人。”
楚浔道:“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爷爷临终前,让我来悬空山拜见您,说将来要继续香火供奉,子子孙孙不断。”
楚浔当然知道刘八粥说过什么,问这话,也不过为了方便之后的交流。
便道:“既然如此,你便接替刘八粥。今后一个月来一回,保你刘家发家致富,子孙无忧。但也要遵守自己的承诺,让木神庙香火鼎盛。”
“若是违背诺言,即便我不找你,天命也不会放过你们。”
刘茂连忙叩首应声:“小人回去后,必定广为传播木神之名,令木神庙香火旺盛!”
几株宝药落在刘茂身前,声音传来:“那便回去吧,记住,此间诸事,不得向他人透露。”
等刘茂再抬头时,愕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山下。
只有身前的几株宝药,证明先前所见所闻,并非虚幻。
抬头看着陡峭至极,高耸入云的悬空山。
刘茂眼里和心里,满是敬畏,又有十足的欢喜。
爷爷没有骗人!
来此一趟,果然为子孙后代寻来了富贵的手段!
他再次叩首三回,然后将宝药塞进怀里,左右见无人,便快速离去。
回到三水镇后,刘家团圆,自然皆大欢喜。
家里人询问刘茂究竟做什么去了,刘茂只说自己循着爷爷走过的路,又走了一遭。
其它的,闭口不言。
见他拿出新的宝药,家里人惊愕之余,又欣喜万分。
几日后,刘家出钱,将木神庙翻新扩大。
并四处传播,以香火供奉木神,可得庇佑。
在他孜孜不倦的宣传下,又有许多人来了木神庙供奉香火。
没过多久,正在教卫呦呦和孙竹,何为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楚浔,心有所感。
抬眼看去,只见神职信息已有变化。
【水正2/300000:掌冬藏,司风水,遣淮水之灵】
【木正1/30000:掌春生,司草木,育草木精气】
【获得神通:黄粱一梦,潜形匿影,望气知机,枯木逢春(伪正神之位每年可施展二十七次神通),每年可隐藏剩余时辰:4378(册封后可得正神神通,可寄魂替死)】
【进度:2/5(水正,木正)
注:五正争夺天命,可赐封麾下
符合天命,可得道术】
水正和木正,竟在同一时间获得提升。
水正本就有神职,如今得以晋升,已可遣淮水之灵,而非济水。
至于木正,则是木神庙经历多年的香火供奉,刚刚出现神职位格。
此外,除去原先的三种神通外,又多了一个枯木逢春的手段。
楚浔看向身前木屋,心念一动。
只见木屋下,竟然生出了一条条根须。
扎根山地之中,快速吸收营养,转眼间,屋内屋外便长满枝叶,翠绿如玉。
这样的手段,和当年在松果村时催庄稼成熟,遍地开花截然不同。
庄稼本就有根,只不过楚浔注入木精之气,加快其成长速度。
而如今的木屋,则是死物。
却在死后许多年,生出了新根。
这是新生!
换句话说,若楚浔找到了什么珍贵药草,哪怕其已经死去多年,也有本事令其重生,从而播种繁衍。
“倒也是个不错的手段,或许该让黄石公找些丹药之术,否则便浪费了这些手段。”楚浔想着。
只是当下最重要的,不是新收集的木正位格,而是获得晋升的水正。
当年离开景国的时候,之所以让张景珩先暂代城隍一职,是因为济水水正位格,尚不足赐封阎罗。
可是如今,楚浔眼前已可见十殿阎罗的身影。
说明,他已经有资格赐封这个级别的香火神职了。
“我出去一趟。”楚浔道。
说罢,楚浔一步迈出,离开了悬空山。
还在练字的孙竹,看向卫呦呦:“四师姐,老师这次出去,也是要杀不开眼的东西吗?”
卫呦呦想了想,道:“我看是去办大事的。”
孙竹好奇问道:“什么是大事?”
“就是很大很大的事。”
离开悬空山后,楚浔一步步走着。
每一步,都有近三里之遥。
这是靠之前业火灼身,祛除了身体杂质带来的好处。
若是没有业火,他现在最多一步一里路。
三倍的增长幅度,让楚浔对业火爱不释手。
可惜金丹期的提升幅度,已经到顶了。
就算再怎么烧,也无济于事。
从悬空山越过雄鹰关,再一路走过漠北。
期间,楚浔见到几只邪祀野神。
考虑了一番,暂时不打算出手。
毕竟自己的香火值刚刚足够,杀邪祀野神会被扣掉,实在有些浪费时间。
等办完了事,再杀也不迟。
如此一路行过千里,进入吉霞关。
再次回归故土,楚浔并没有太多的感受。
数十年过去,吉霞关比从前更高大雄伟了。
只因如今依然在为的女皇帝萧疏影,十分警惕漠北马族卷土重来。
哪怕马族这么多年来,已经融入景国许多。
但其中依然暗藏一些想要重拾马族荣光的贼人。
为了防范这一点,萧疏影将几处关卡,新城,都建的很雄伟,以重兵把守。
且对闹事的马族,绝不姑息,有一个杀一个。
同时又对愿意融入景国,好生过日子的马族,采取怀柔政策。
各种手段齐出,如今的马族已经安分许多。
谁要想闹事,他们自己人都会先反对。
出了吉霞关,楚浔又一路经由长明府,西昌府等地,最终来到了明珠府。
青白蛟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来,大白天的便在松柳河中冒出头。
数十年过去,它的个头又大了些,已经长到一百六十多丈。
好在此处支流被它自行拓宽了许多,这才容得下如此庞大身躯。
这么久没见面,青白蛟立刻凑上来亲昵的蹭着。
虽已是蛟龙,可它对楚浔的态度,仍和幼年时没有区别。
楚浔笑着拍拍青白蛟的脑袋,道:“此番前来,要去京都城办事,顺道看看你。这些年,辛苦你了。”
有青白蛟代行水正权柄,救助百姓,才让松柳水神庙的香火不断。
否则业火灼烧那么多年,楚浔可不容易晋升。
青白蛟亲昵的蹭着他身子,吐出宽大的舌头。
不再是蟒蛇时分叉的信子,而是如牛舌一般厚实,只有最尖端,还隐约可见一点点叉尖。
再次拍拍青白蛟的脑袋,楚浔正要离去,却被咬住衣服。
心有所觉,扭头看去,没过多久,便见水面浪花四溅。
而后,一头堪比房屋大的老龟,托着牛车大小的金蟾,从松柳河冒出头来。
金蟾呱呱叫了几声,朝着楚浔跳过来。
它的体型如此之大,几乎快比得上青白蛟的脑袋了。
老龟更是大的吓人,且经历上回的雷劫后,龟壳上的泥土已经融为一体。
如今仍显化出奇特的纹路,让楚浔看的有些讶然。
当即上前看了看,虽看不出太多名堂,但明显能感觉的到,这里面蕴含着奇异的天地之灵。
或许过上无数年,将孕育出天地罕见的宝物。
在此过程中,老龟也会因此受益。
得天地之灵气,所以才会长的这么大。
若再遇到先前的天雷,最少也能扛个十几下。
楚浔朝着松果村的方向看去,可惜乌鸦和禽畜们都已经搬走,距离太远,不曾感应到。
否则的话,它们也一定会来。
和三只水生精怪相处片刻后,楚浔便离开了。
周围已经引来许多百姓围观,还有磕头上香,大呼小叫的,数不胜数。
再待下去,不知有多少人得来叩拜。
青白蛟和老龟,金蟾,目送楚浔离开,许久后,才依依不舍的潜入水中。
留下松柳河浪花滔滔,连绵不绝。
不久后,楚浔来到京都城。
如今的京都城,已经再度恢复往日的繁华,甚至更大,更壮观。
萧疏影是个很大气的性子,所以她在位,便把京都城扩建了一番,吸引天下行商之人往来买卖,居住。
楚浔直奔京都城隍庙,城隍金身一震,张景珩的身影显现出来。
再次相见,张景珩自然高兴的很。
楚浔没有太多时间寒暄,简单聊了几句,便问起正事。
“你身边现在有几位可赐封的?”
张景珩道:“除了宋启正外,还有两位武将,总计三人。”
楚浔想了下,道:“四个……少是少了点,但也凑合够用。”
“我欲赐封你们改换神职,你自然是十殿阎罗之一,宋启正也可以。至于那两位武将,你觉得同为阎罗好,还是降一等?”
张景珩道:“自然同为阎罗好,至于麾下无人,日后再说也不迟。”
楚浔点头道:“也罢,那此次便先赐封四位阎罗。”
“可要知会萧疏影一声?”张景珩问道:“即便赐封无须经由天纲奏请,但日后竖立神像,广为传播,还需要皇室出力。”
楚浔深以为然,道:“那便等赐封后,我去见她。”
张景珩便把其余三位功德之人唤出,宋启正自然不必多说,已经是老熟人。
只是见到楚浔时,他有些愕然,总觉得好似在哪见过。
楚浔笑道:“昔日丰谷城,宋解元曾训斥我心气不够高。”
宋启正怔然,猛然记起好像的确有这么回事。
那时候他刚中解元,正是心高气傲的时候。
如今再见楚浔,方知对方乃神仙人物,顿时觉得心中忐忑。
楚浔道:“莫要多虑,此番前来,乃有大事需几位来办。”
说着,他一手张开,四道金符凭空而现。
楚浔神情肃穆,声如洪钟。
“天地不正,今欲匡扶天地,赐封四道天命。”
“诸位可愿领天命,化阎罗之身,执掌轮回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