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珩四人行大礼,齐声道:“愿领天命。”
楚浔手中一道金符飘起,落入张景珩眉心,化作天命纹路。
“张景珩,赐封第十殿轮转王,掌六道轮回,核定来世福报,投生去向。”
金光闪过,张景珩头戴金冠,冠缀五色琉璃。
身着明黄绣九龙与六道轮回的衮龙袍,双手捧轮回盘。
腰系赤金带,足踏云纹金靴,周身有六道光辉流转。
“宋启正,赐封第五殿阎罗王,专审十恶不赦、弑亲谋逆等重罪,铁面无私。”
又一道金符飘起,落入宋启正眉心。
金光亮起,宋启正头戴九旒冕,身着玄色绣十二章纹衮龙袍,宽袖大带,衣缘镶紫貂。
身侧置生死簿,勾魂笔。
腰佩白玉带,足蹬云头朱履,正气凛然,无半分阴邪之气。
“朱烨,赐封第一殿秦广王,初判亡魂,善者发十殿轮回,恶者分送各殿。”
“韩敬德,赐封第二殿楚江王,惩伤人肢体,奸盗杀生之罪。”
最后两道金符落下,两位被张景珩特意留下的军中武将,一个头戴玄色方冠,足踏皂色厚底官靴,端坐孽镜台侧。
一个怒目圆睁,头戴朱红冕冠,身着赤红绣寒冰纹锦袍,足蹬虎头玄靴,身前寒气凝霜。
四殿【阎罗】,同列阴司,掌轮回,惩善恶。
周身冥气浩荡,威仪沉如渊岳,气场之盛,远非寻常城隍地祇之流可比。
令身侧伫立的阴司总判姜闻达心神尽慑,神情愈发恭谨肃穆。
四人虽初登【阎罗】尊位,尚未享人间香火供奉。
可姜闻达却分明感知到,对方远胜自己不止一个档次。
这并非修为实力的高下之分,而是先天位格的差距。
好似江河蛟龙与草泽巨蟒,云泥殊判,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今赐封四位阎罗,当更易冠服、重整威仪,以正阴司视听。”
“即日起,阴司改为地府,统摄幽冥万灵,执掌六道轮回,定善恶铁律,掌生死权柄,终将幽冥有归,轮回有序!”
张景珩等四尊【阎罗】,齐齐行礼。
“尊法旨!”
楚浔瞥了眼立于一旁的总判姜闻达等人,眼下还需要原阴司仙神作为助力,否则只凭四位【阎罗】,难以成事。
等将来流入地府的功德之人多了,再将他们一一取代也不迟。
又看了眼张景珩,心中轻叹。
如此功德圆满之身,天下少有。
只做【阎罗】,实际有些屈才了。
可惜自己目前的位格只够赐封【阎罗】,再往上还要等很久。
“等将来位格提升,再尝试是否能让他也晋升吧。”
地府中逐渐拱起四座大殿,四位【阎罗】,分列其中。
这是天命的伟力,丝毫不亚于天纲。
楚浔没有再患得患失,身子一晃,离开此处。
皇宫御书房。
头上已有斑白之色的萧疏影,身着金龙皇袍,头戴金冠,坐在书案后审阅奏折。
三名历经数十年,从皇亲宗室中精挑细选的皇子,坐在一旁或阅读奏章,或批阅奏折。
身着暗朱色常服者,名叫萧景恒,年二十七。
乃永祥皇早夭幼弟裕王爷独子,母妃出身江南书香世家。
自幼性情沉稳持重,不慕浮华。
最擅梳理民生赋税,吏治考课,地方刑狱。
批阅奏章条理分明、体恤民情,是天生的守成理政之才。
身着玄色织金武袍者,名叫萧承煜,年二十四。
为远支宗室靖远侯之子,父祖三代镇守边疆,深谙军旅边事。
风骨刚正,行事果决,擅裁断军务、维稳平乱、整肃法度。
处理急难要务,从无拖泥带水,是镇国定乱之才。
最后一位身着月白镶青边儒袍者,名叫萧知珩。
年二十三,系旁支安郡王庶子,母家微贱。
早年在宗室中备受冷落,却凭苦学与缜密心思脱颖而出。
精通典籍礼制,教化农桑,朝堂制衡。
心思通透,善抚人心,长于理顺朝纲,安抚世族,是稳朝固本之才。
他们已跟着萧疏影,受悉心教导,学习处理政务许多年。
虽有大臣说,永祥皇还有儿孙在。
按理说,应优先考虑这些人继位。
但萧疏影力排众议,景国开国百年,经历了无数纷乱。
如今好不容易稳定局势,不能拘泥于传统礼制。
下一任皇帝,谁有能力谁当!
虽然黄籍领兵去了境外征战,黄石公也早已退隐,但军中武将,以及萧疏影掌握的武林高手。
都让群臣不敢妄动。
他们很清楚,这位曾经的云舒公主,是从厮杀不断,尔虞我诈的江湖中走出来的。
如今是一位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女皇帝。
你若因为她是女子,便觉得软弱可欺,那就是天底下最蠢的。
即便三位将来有望登临皇位的皇子,也在萧疏影的命令下,不敢私下接触任何朝中大臣。
谁敢营结党营私,立刻免去皇子身份,这是萧疏影定下的铁律。
要学政务,你就好好学。
把心思放在政事和天下百姓身上,若想着勾结臣子,将来好谋取皇位,那就趁早滚蛋。
楚浔来到御书房,潜形匿影的手段,让皇宫侍卫都未曾发觉。
看着两鬓斑白的萧疏影,先天宗师的武道修为,最少能活一百六七十岁。
如今她才六七十,却已显老态。
显然处理政事,并非那么容易。
所耗费的心力,气血,远比练武多的多。
楚浔的目光,在三位皇子身上停顿片刻,然后才移到那柄挂在墙上的宝剑。
名剑飞流。
这是前任武林盟主谢纪,请名匠为萧疏影打造的,后来又被楚浔打入几丝金精之气,成为天下少见的神兵利器。
如今做了皇帝,每天忙于处理政务,再无与人厮杀拼命的时候。
但那柄剑仍然很干净,每次忙完朝堂上的事情,萧疏影便会把剑拿下来仔细擦拭,从不间断。
名剑飞流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一震,发出轻鸣声。
三位皇子同时抬头看去,萧疏影也回头看了眼。
飞流剑不再震动,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在御书房内扫视了一圈,并未有什么发现。
略一沉吟,萧疏影对三位皇子道:“先歇息片刻,出去罢。”
三位皇子起身,躬身行礼后告退。
连带着御书房的侍卫,宫女,都一样离开。
萧疏影这才深吸了一口气,道:“前辈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楚浔显露身形,问道:“你怎知是我来了。”
萧疏影眼里多了一丝激动,又有几分敬畏,道:“飞流剑无端震动,想必是前辈刻意提醒。普天之下能有这种手段,又有此心思的,也唯有前辈一人。”
楚浔听的失笑,还以为是自己的神通出了问题,却没想到只是误打误撞。
这也说明,萧疏影一直把他记在心里。
否则何故宝剑一动,便立刻想到他。
楚浔道:“方才三人,就是你选定的接班人?”
“正是,他们三人各有所长,均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萧疏影道。
楚浔微微点头:“确实看起来都不错。”
萧疏影听的心里一动,问道:“前辈觉得,他们谁更适合做下一任皇帝?”
楚浔并未回避这个问题,也没有太多犹豫,道:“穿月白服,最年轻的那个适合。”
来御书房的时候,看到三位皇子,楚浔便动用了望气知机的神通。
一眼看去,三位皇子身上的气运各不相同。
有强有弱,有高有低。
但具备帝王气运的,唯有最年轻的萧知珩。
萧疏影还想再问,楚浔抬手道:“我不懂朝政,也不清楚其它,只会望气。”
“是选他,还是选别人,在于你。”
萧疏影见状,便不再问下去。
楚浔接着道:“此次前来,有一件事要你帮办。”
萧疏影连忙道:“前辈尽管说就是,无论何事,照办不误,何来帮办一说。”
她知道自己能成事,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黄石公的辅佐,和黄籍的勇猛。
这两位都和楚浔有莫大关联,因此说楚浔帮她成事也不为过。
如此神仙中人,能轻易左右一个王朝的兴衰,于情于理,于公于私,萧疏影都不能怠慢。
“将张景珩,宋启正,朱烨,韩敬德四人册封为正神【阎罗】,掌管地府轮回。”楚浔道。
萧疏影愕然,按鬼神之说,轮回应由城隍掌管才对。
这阎罗是什么仙神?
“敢问前辈,阎罗是……”
“待将来你或许有机会知道,现在莫要多问。”楚浔道。
萧疏影心知,此事涉及仙神,自己一介凡俗,即便身为景国皇帝,也确实过问不了。
当即道:“那明日我便招礼部大臣前来,商讨册封之事。”
“不光是册封,还要将各地城隍神像,换成阎罗为主。”楚浔道。
眼下的四位【阎罗】,麾下无可用之人,暂且借阴司城隍之力做事。
等将来羽翼渐丰,便会将城隍彻底取代。
而且不局限于景国,还会扩张到其他王朝。
萧疏影自然一一应下,这事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办的。
册封正神是传统,皇帝有这个权力。
哪怕是天纲,也无法强迫。
说好了这件事,楚浔便打算离开。
萧疏影连忙喊住他:“前辈,若将来我不做皇帝了,可否跟随左右修仙求道?”
楚浔看着她,心中一动,道:“待你有所成就再说也不迟。”
而后,他一步迈出,消失在御书房。
萧疏影站在原地,微微皱眉。
有所成就?
何种成就才算?
过了许久,外面传来问询声:“陛下,三位皇子可要再来处理政务了?”
萧疏影这才回过神来,道:“让他们过来吧。”
宫殿的大门开启,三位皇子依次进入。
来到萧疏影跟前,他们如从前那般恭敬行礼,然后自发去处理尚未完成的政务。
萧疏影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最年轻的萧知珩身上。
这位最是勤奋,性格坚韧,且极其擅长洞察人心。
只是因为出身太低的缘故,在朝中声望并不高。
多看了萧知珩几眼后,萧疏影喊来近侍,让他去六部打听一下,黄籍如今到哪了。
很快,近侍便带着消息回来,道:“陛下,黄籍已经打穿郑国,正朝着定国出发。”
郑国在吴国往南,是比景国强大最少两倍的强大王朝。
所册封的正神,乃是魁星,即主掌文运的仙神。
而定国,比郑国还要强的多,册封雷部正神。
这才几十年的功夫,黄籍领着三千兵,连续打穿了两座王朝。
谁都不知道,他究竟能打到哪,又准备打到哪。
只知道此人在战场上近乎无敌,敌人的数量越多,便越勇猛无畏。
萧疏影思虑片刻,亲手写下一封信交给近侍,道:“想办法将这封信,送到黄籍手上。记住,一定要他亲自看,不可他人代传!”
近侍有些为难道:“此去吴国和郑国,路途数千里,恐怕难以抵达。”
不仅仅只是远,还因为一路上什么样的危险都可能发生。
萧疏影声音低沉:“不计代价!”
三位皇子都听的动作一顿,但萧景恒和萧承煜立刻又低下头去,继续批阅奏折。
唯有萧知珩,略微犹豫后,在近侍离开前,站起身来。
他向萧疏影躬身行礼,道:“陛下,儿臣愿亲自送信,无论如何,都一定将信带给黄籍大将军。”
萧景恒和萧承煜,包括近侍,乃至萧疏影,都很是惊讶。
在京都城学习处理政务,虽然也辛苦,却没有任何危险可言。
顶多顶多,就是哪天犯了错,被罢免皇子身份。
但是去送信,这可是九死一生的事情。
几千里的路途,一路上什么妖魔鬼怪,马匪乱兵都可能出现。
就算给你找几个先天宗师保护,也未必能活着到地方。
就像当年司礼掌印太监张立,要护着十四皇子前往燎原城作乱。
随行的都是一品,二品武夫,还有先天宗师保护。
结果走了不到一半,便在太和山附近被杀的只剩十四皇子一人。
这还是景国境内呢,出了景国,只会更危险。
可萧知珩却没有半点畏惧,目光明亮,并非只是说说而已。
萧疏影看着他,道:“你可知此行有多危险?”
“儿臣知晓,但更知晓陛下对这封信有多重视。”
“陛下重视的事情,一定对景国有极大好处。那么再危险,也该去做!”
“何况路途越远,越能看到更多皇宫大内看不到的事情。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万般政务,都不过纸面消息,唯有亲自走一遭,才知晓究竟何为人间百态。”
他这话句句诚恳,绝非作伪。
萧景恒和萧承煜都听的怔然,两人眼里有些犹豫。
萧承煜毕竟是武将世家出身,咬咬牙就要跟着说话。
萧景恒却一阵犹豫,始终没有开口的打算。
萧疏影没有给萧承煜说话的机会,便将近侍喊回来,把那封信亲自交到萧知珩手上。
“这封信的确事关重大,不容有失。你这一去,也是九死一生,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出了这个门,再后悔便是欺君!”
萧知珩坚定道:“儿臣绝不后悔!”
“那就去吧,要带谁随行护卫,你自己来挑。”萧疏影道。
萧知珩应声,带着信笺离去。
萧疏影瞥了眼有些懊悔的萧承煜,又看了眼神情看似平静,实则在自己注视下有些紧张的萧景恒,心里对楚浔的判断更加确信。
“前辈没有说错,萧知珩的确更适合。”
“将来的景国,需要一个有担当,更要有胆量的皇帝。有勇无谋,有谋无勇都不行!”
傻子都能看的出来,萧疏影对这封信的重视。
也知道这件事办好了,便是大功一件,比批阅一百份,一千份奏折都有用。
但在巨大的危机面前,只有萧知珩敢站出来承担风险。
他或许知道自己出身低微,声望不够,竞争皇帝明显弱于另外两人。
若无出格的功劳,很难登临皇位。
所以,他选择了这条最危险的道路,却也是最有可能成功的道路。
萧疏影从来不在乎皇子们彼此竞争,在她看来,皇帝之位,若你连争夺的胆量都没有,那就别做了。
否则即便坐上去,也只是下一个永祥皇。
萧知珩这次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在萧疏影这里,都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人选。
至于其他两人,一文一武。
将来若愿意辅佐也就罢了,若不愿意……
萧疏影收回目光,面色平静,让人看不出半点心思。
只有萧景恒和萧承煜,莫名感觉浑身发寒。
翌日。
连夜挑选了随行护卫的萧知珩,带着信笺出发。
他只挑了五个人,两个一品武夫,一个熟知各国的领路向导,一个擅长荒野求生的马夫。
最后一个,是机灵古怪,左右逢源的户部主事。
如此队伍,令人意想不到。
那么远,那么危险的路程,就带这几个人去。
在他离开的时候,萧疏影也已经和礼部大臣商量好了,按楚浔吩咐的去做。
册封张景珩等四人为阎罗,取代城隍的神职,并竖立新的神像,广为传播。
城隍在景国存在多年,想让天下百姓逐渐从供奉城隍,转移到供奉阎罗上,不是三两天就能做到的。
这是一个潜移默化的长久过程。
安排妥当的楚浔,已经回到悬空山。
得了木正位格,代表着木神庙已经初得民心。
在楚浔的视野中,便可以看到前往木神庙祈愿的信徒身影,以及一条条白色愿景丝带。
数量并不算太多,起码比松柳水神庙的少多了。
“求木神保佑,今年庄稼别旱,能有个好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