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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高人在此(万字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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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浔子时出了庙,再回来尚未到丑时。

  杀几个阴司仙神罢了,用不了太长时间。

  秦霜也向卫呦呦讨要萝卜缨,但小丫头觉得她方才要撵自己走,只给了一小节胡萝卜。

  即便如此,秦霜依然吃的津津有味。

  感觉和平时吃的胡萝卜完全不同,香甜酥脆,更像在吃糕点。

  见楚浔回来,何惊鸿立刻站起身来:“前辈。”

  楚浔压压手,道:“不必这般多礼。”

  何惊鸿很想问他出去做什么了,但见楚浔并没有主动说的意思,也不好多问。

  这样的绝世高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其缘由。

  问多了,若引来不快,反倒不好。

  何况她因父亲过世,心中悲戚,又被阴气侵袭,各种思绪纷乱,一时间沉默下来。

  如此休息了一夜,到天明时分。

  何惊鸿迷迷糊糊听见声响,下意识抓紧手中剑柄,睁眼一瞧。

  楚浔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卫呦呦正往车里抱。

  见她醒来,楚浔道:“你还没告诉我,那处蛟龙殒命之所在哪。”

  何惊鸿连忙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一遍,楚浔记下后,道:“先前以长剑与那块骨头作为交换,如今这消息,也当回赠才是。”

  何惊鸿刚想说不必,却见楚浔隔空抓来两块木头。

  原本平平无奇暗褐色的朽木,被他手掌抚过,变的一片火红。

  楚浔将木头抛来,何惊鸿和秦霜接在手中,只觉得一阵温热。

  浑身都跟着暖洋洋的,顿时舒服许多。

  “你身上仍有阴气残留,将这东西随身佩戴,过些日子就好了。”楚浔道。

  何惊鸿犹豫了,问道:“前辈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你要回家尽孝,想必会比我走的快许多,一起走耽误你时间。”楚浔道。

  何惊鸿哪里听不出他的婉拒,心中叹息。

  见楚浔和卫呦呦已经收完所有东西,跳上马车。

  无须指引,马儿已经自己掉转车厢,朝着京都城的方向。

  何惊鸿握紧手里的木头,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没忍住,跑去道:

  “前辈勿怪,何惊鸿只是行走江湖的名字,晚辈真名叫萧疏影。”

  秦霜听的心里一惊,怎可显露真名!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这个名字不错。”

  楚浔浅评两句,马车缓缓离开。

  卫呦呦扒着车厢,冲两人挥手:“走了呦!”

  何惊鸿,不,萧疏影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

  心中轻叹,这样的人物,就此一别,日后未必还能再见到了。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没想到这位前辈还有些文采。”秦霜道:“只是您怎能告知真名?”

  “前辈行事不拘一格,我又何必藏着掖着,只是他似乎并未多想。”

  “也可能他想到了却没当回事,这样的人,天下间有几人能入他法眼。”

  秦霜正想说什么,萧疏影晃了晃手里的木头,道:“把东西收好,我们也要赶路了。”

  秦霜点头,这木头确实拿着浑身舒服,也不知前辈用了什么手段,端是奇异。

  萧疏影望向马车离去的方向,已经渐渐走远。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原来疏影二字,可以这样描绘?”

  她嘴角轻扬,这是知晓父亲过世后,唯一让她感到些许快意的事情了。

  马车上,卫呦呦坐在车辕上,两条腿耷拉在外面晃来晃去。

  道路依然崎岖,车厢也依然平稳。

  想到自己去附近城隍庙时,当地城隍解释这里怨魂太多。

  他们已经尽力清理,却还是清理不完。

  有些漏网之鱼,只能暂且放之任之。

  这话是完全没道理的,你们清不完,可以找其他城隍来帮忙。

  即便跨界削弱实力,对付些怨魂厉鬼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根据多年来的观察,城隍与城隍之间,似乎极少互相联系。

  有点只扫自家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意思。

  如此看来,那些老不死的不仅窃取了人间功德,思维也很僵化。

  让这样的仙神处理人间事,若天下太平还好,真遇到乱世,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太祖皇帝终结乱世时,楚浔还是几岁幼童。

  加上松果村乃贫瘠之地,并未发生太大乱子,自然不清楚外界当时有没有鬼怪作乱。

  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显然是有的,而且还有不少。

  想想也是,若没有鬼怪作祟,又哪来的妖魔鬼怪之说呢。

  几日后,马车经过了通湖城。

  城外有一大片洼地,据说这里原本是一处大湖,城内百姓用水大多取自这里。

  然而前朝皇帝暴政,搞的天怒人怨。

  一日皇帝经过此处,要取水喝。

  掌管本地水源的湖伯劝皇帝以民生为本,莫再让百姓生活在水火之中。

  皇帝不听,湖伯一怒之下,将整个大湖的水都给抽干了。

  由此,才留下这么块巨型洼地。

  是否真有此事,当地百姓也是众说纷纭。

  有说听老一辈的信誓旦旦,亲眼所见。

  但老一辈的已经死光了,无从证明。

  也有人说,此乃道听途说,不足为信。

  楚浔站在洼地边,卫呦呦已经跳下马车,跑去玩了。

  虽然没什么可玩的,但独特的地形,以及地下龟裂的泥块,都给她带来了乐趣。

  在不同大小,不同形状的泥块上跳来跳去。

  也有些本地的孩子,在玩同样的游戏。

  也不知是谁先起了胜负心,几个男孩憋足了劲,一个比一个跳的远。

  卫呦呦见状,双腿一蹦,跳出十几米。

  把几个孩子看的目瞪口呆。

  许久后,她才玩累了回来喝水。

  “老爷,你说真是湖伯把水抽干的吗?”卫呦呦好奇问道。

  楚浔不置可否,道:“也可能谁看湖伯不顺眼把他打死了。”

  “呦!”卫呦呦瞪大了眼睛,追问着:“谁打死的!?”

  “我只是说可能。”

  “那谁看湖伯不顺眼?”

  “是我。”

  “呦!”

  聊着天,马车从通湖城穿行而过。

  这里经历了战乱,加上水源难以获取,百姓过的很苦。

  官府倒也想了办法,多打几口井。

  但打入地下百米深,都未必能见着水。

  没意外的话,应是整片区域的地下水都干涸了。

  有人提出,自水源丰富之地开凿运河,引水而来。

  一方面救助百姓,另一方面也可顺势盘活此处经济。

  但开运河是大工程,景国这两年又在打仗,此事便给搁置了下来。

  从城中过去的时候,楚浔看到不少人家都面黄肌瘦,皮肤干瘪,显然是缺水过度。

  再这样下去,估计用不了几年,通湖城的人都得搬走。

  虽是和自己无关,也算不上熟人。

  楚浔还是略施法,降下些雨水。

  百姓们看到下雨,都慌忙拿来碗盆接水。

  更有甚者,仰天张大嘴,想要多接一些。

  仅仅一些雨水,便让他们欢呼雀跃。

  卫呦呦好奇看着,问道:“老爷,他们要死了吗?”

  松果村的规矩,人死的时候下雨,便是老天爷送行,会投个好胎。

  楚浔摇头,树挪死,人挪活。

  就算自己不降雨,也没那么容易渴死。

  卫呦呦忽然似想到了什么,眼睛亮晶晶的:“呦!这就是行侠仗义是不是!”

  楚浔笑了笑,道:“勉强算是吧。”

  “所以他们欠了老爷的人情,等老爷快死的时候,也要把老爷接到家里来!”卫呦呦喊着。

  楚浔脸上的笑容僵了下,有些无奈的道:“老爷没那么容易死。”

  “呦!?”卫呦呦满脸疑惑。

  楚浔可不想让她再问下去,随手拿起一根胡萝卜递过去:“吃点吧。”

  卫呦呦接过胡萝卜,却没有放嘴里吃,坐在车辕上晃着两条腿,兴高采烈的喊着:“你们欠了老爷人情呦!”

  她的声音清脆,穿透力十足,方圆几百米都听的见。

  正在接雨的百姓们抬头看来,对巨大的车厢颇为讶然。

  至于小丫头喊的欠老爷人情,自然不会有人当回事。

  楚浔哭笑不得,有这丫头在,倒真不会觉得无聊。

  只是有点社死。

  好在活了近百年,大事小事都经历无数,倒也不会太在意。

  如此,马车过了通湖城。

  过了十多日,才到湘南府。

  此处以木板年画,刺绣,花鼓戏闻名。

  每年都会举办戏会,天南海北的人聚集而来,热闹的很。

  可惜楚浔这次来的不是时候,并未凑上这份热闹。

  倒是城内出名的剁椒鱼头和烟熏腊肉味道很不错。

  鱼肉鲜嫩,辣味醇厚,看着就很有食欲。

  蘸了汤汁放进嘴里,更是下饭。

  只是卫呦呦吃不了,尝了一口后,在酒楼里蹦了大半个时辰。

  引得食客们哈哈大笑。

  唯一让楚浔感到遗憾的是,这家酒楼没什么好酒。

  无论白家老铺的余年酿,还是丰谷城的晚听月,都比这的酒水好很多。

  想想也不稀奇,此地物资匮乏,没有太好的酒并不稀奇。

  吃完了饭,楚浔还特意带卫呦呦去买衣裳。

  湘南府的刺绣举国闻名,尤其一家挂着【云溪绣庄】黑木匾的老店。

  数代人的心血都用在刺绣上,七十余针法,百余种色线。

  店里挂着些成品展示,各有特色,煞是好看。

  卫呦呦扒着柜台,指着一幅绣着小灵鹿的肚兜,眼睛发亮。

  她尝辣的余劲还没散,指尖在绢面上轻轻一戳,又赶紧缩回去,生怕弄坏了这精贵的玩意儿。

  楚浔目光落在一匹素色软缎上,上面用银灰丝线绣着竹影,针脚利落,不张扬。

  便定了两件,一件是芙蓉彩线绣缠枝莲,加上卫呦呦很喜欢的小灵鹿形象。

  另一件绣半丛青竹,身形则按照卫呦呦成年女子的尺寸。

  由于店里的客人太多,加上本来就是慢工出细活的事情,楚浔付了定金便拉着卫呦呦离开。

  在湘南府逛了一整天,夜色暗下来,两人才坐着马车离开。

  出了湘南府,道路便逐渐好起来。

  越接近京都城,路越好。

  又过了十多日,前方隐约可见一座雄关。

  说是关,也可以叫城。

  只是住在这里的,多半是军户,很少有平民。

  毕竟是拱卫京都的最后一道屏障,打起仗来格外惨烈。

  虽说这种事未必摊到自己头上,但长久来看,并不适合普通人居住。

  因此,城内除了军户外,最多的便是各大商号和行商队设立的分号。

  那么多官兵,总要吃穿玩乐的。

  无处可去,银子只能在这开销,所以生意还不错。

  走到近处,虎牢关清晰可见。

  通体由青灰条石垒筑,高逾十丈,城头旌旗猎猎,甲光映日,隔着半里地都能嗅到一股肃杀之气。

  【虎牢关】三个大字刻于城门之上,笔锋如刀劈斧凿。

  关前站着披甲士卒,往来者多是腰挎长刀的镖师,还有押着粮车、布车的商行队伍。

  蹄声,喝令声,车轮碾地声混在一处,全无湘南府的绵软烟火,只剩硬朗凛冽。

  抬头望去,只见整座虎牢关都弥漫着一股低沉的气息。

  常人看不到,楚浔却看的分明。

  那是一道道血煞,如长蛇舞动,很是骇人。

  卫呦呦少见这般森严气象,下意识往楚浔身侧靠了靠,小手攥紧了他的衣袖。

  楚浔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安心。

  城门口守关军士甲胄齐整,眼神如鹰隼,逐人查验路引,半点不含糊。

  偶有试图夹带私货,蒙混过关的,只听一声厉喝,便被直接拖到一旁盘问。

  到了楚浔,他从怀中掏出前些年张景珩送的令牌。

  过来查问的武官看到令牌,顿时目生敬意,后退一步拱手道:“原来是相国大人家的马车,失敬。”

  随即挥手:“放行!”

  张景珩还是户部郎中的时候,便配合唐世钧,为景国军队争取饷银。

  后来亲自坐镇虎牢关,抗击流民军。

  国策推行,百姓得以安生。

  他和廖守义,便是景国这几十年来,威望最高的人。

  哪怕几任皇帝陛下,有时候都无法比拟。

  好在景国尚未烂到家,皇帝也没蠢到玩什么功高震主之类的桥段。

  否则今日的景国,怕是真要改朝换代了。

  过关之后,城内街道笔直宽阔,两旁屋舍多是青砖简瓦,少有花哨装饰。

  一眼望去,整齐得如同列阵的兵卒。

  军户人家的孩童,拿着木刀木枪追逐嬉闹。

  妇人多是手脚麻利,说话干脆利落,带着几分军中养成的爽利。

  酒楼,客栈,布庄,铁匠铺沿街而立,旗号鲜明。

  烈酒,粗布,铁器,干粮,马匹,也都是冲着军户生意开的。

  卫呦呦对这些倒没什么感觉,她更喜欢看起来好看,玩起来有趣的事物。

  巨大的车厢,一老一少两人,引来一些人的注视。

  楚浔对这些视线熟视无睹,无论善意还是恶意的都不重要。

  如今的景国,能真正伤到他的,只有府城隍和都城隍这些阴司仙神。

  出了虎牢关,再往前二百里,就是京都城。

  此时的京都城,昌宁皇的葬礼并未彻底结束。

  按照景国律法,帝王崩,国丧三月。

  朝野素服,禁鼓乐、禁婚嫁、禁宴饮。

  连市井酒肆都需悬半幅白幡,不得喧哗。

  皇陵前,两道身影缓缓走来。

  守护皇陵的卫士立刻上前阻拦:“何人胆敢擅闯!”

  然而为首武将看清两人面容后,连忙喊道:“不得无礼,退下!”

  这位穿着白色盔甲,手持一对短锤的武将上前来,双锤相击,发出沉闷声响。

  “臣韩敬德,见过云舒公主!”

  萧疏影手持长剑,缓步而来。

  看着前方皇陵,一双美目中,尽是悲戚。

  她没有对楚浔撒谎,父亲的确突发恶疾。

  只是没有说,她的父亲就是景国的皇帝。

  萧,乃国姓。

  来到皇陵前,萧疏影眼中已有泪水流下。

  从小到大,她都是众多皇子公主中最不受约束的那一个。

  想学武便去学武,想闯荡江湖便去闯荡江湖。

  昌宁皇曾说:“皇家子女,看似高高在上,实则被困在这皇宫大内,难以逾越。”

  “能有一个可以走出去的,并非坏事,也算替我们看一看景国的大好河山,黎民百姓。”

  他是个好皇帝,也是个好父亲。

  哪怕临死前,都想着要为太子扫平障碍,做一个太平天子。

  萧疏影听闻蛟龙骨头能为父亲续命,便冒着生死危险前往寻找。

  经历千辛万苦后找到一小块,却没来得及拿回来,便听到皇帝驾崩的噩耗。

  如今站在看似气派,实则尚未彻底完工的皇陵前,萧疏影缓缓跪下。

  侍女秦霜,也连忙跪在地上磕头。

  “父皇,女儿回来的晚了。”

  翌日,皇宫内。

  已经登基一些日子的永祥皇,看着恢复女儿装扮,穿着孝衣的皇妹。

  那双美目已有些肿,显然哭了不短时间。

  虽只是孝衣,但俗话说的好,要想俏,一身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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