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善恶镜!”
众多阴司仙神大叫着,只见法器被雨雾遮盖,灵光逐渐暗淡。
金色光柱的威力减弱,被剩余的白色剑影打的波纹震荡。
“不过些许小手段。”
明秀府城隍虚影挥动玉圭,雨雾迅速散去。
功德法器并不惧怕壬水精华,自然显得犀利。
文判大喜,有城隍大人的化身在此,定能诛杀邪祀野神。
然而楚浔却冷声道:“不就是香火么,你们能请,我也能请!”
文判听的怔然,他们请的是顶头上司,明秀府城隍。
你一个邪祀野神,请谁?
你上面也有人?
楚浔并不懂那些什么天罡步,咒文之类的,但多年来对香火的研究,心中了然。
这东西可以为香火神加持修为,维持长生长存,也是众生愿景的念想。
众生有念想实现,香火神亦是如此。
心念一动,这些年积攒的香火值瞬间消失数千。
“请松柳水神之灵!”
这话一出,所有阴司仙神都愣了下,连明秀府城隍虚影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刹那间,楚浔身上也冒出一道虚影。
身材高大,却没有面容。
一手持青、白二蛇,一脚踏玄龟,周身燃烧着无形无色的烈焰。
甫一出现,便朝着城隍金身虚影飞去。
动作如此迅捷,不带半点犹豫,一头狠狠撞在光柱上。
能击溃金精之气的光柱,在接触无形无色的烈焰时,瞬间被烧出一个大洞。
“这是什么!业火!?”
惊愕之声响起,城隍金身虚影剧烈震动。
松柳水神之灵,穿过光柱,凶狠的扑向城隍金身虚影。
烈焰不断燃烧周围所有的一切,不管阴气,还是阴司法器,甚至就连城隍金身虚影,都被引燃。
不可置信,带着震怒和惊恐的低沉声响起:“你这野神!!”
“该死!”
城隍金身虚影,不带半点犹豫,瞬间消散。
金色光柱,陡然消失,让众多阴司仙神裸露在外。
业火迅速蔓延,这东西可比金精之气和壬水精华狠多了。
一旦沾染上,便是因果加身,跑都跑不掉。
尤其阴司仙神本就是类似魂魄的存在,更是惧怕此物。
他们惊恐大叫出声,可哪有人理会呢。
楚浔瞥了眼自身的香火值,只见原本一万四五千的香火,现在仅剩一半。
顿时眼角抽动:“怎会消耗这么多……”
殊不知别人请城隍金身,是有确切的存在,且对方配合,加上多人助力。
楚浔请松柳水神之灵,实际上谁也没见过这尊香火神。
就连形象,都是杜撰出来的。
等于凭空造了一尊香火神,且没有思想,只不过依附于楚浔的存在而存在。
也许有一天楚浔消失了,魂飞魄散,他才有可能在大量的香火供奉中真正存在人世间。
在此之前,若有若无。
因此,楚浔把他请出来,格外耗费香火值。
没什么比凭空想象的东西,更费神了。
心念一动,松柳水神之灵立刻回来,融入自身消失不见。
文判,武判等阴司仙神,看的又惊又惧。
他为何无惧业火!?
楚浔自然不会跟他们解释这些,趁你病,要你命!
剩下的金精之气,还剩百余,尽皆朝着阴司仙神扑去。
刀光剑影中,这些从明秀府远道而来,自信满满的香火神,尽数被斩杀。
铺天盖地的黑烟,几乎笼罩了整个漳南县城隍庙。
没有了阴司仙神的加持,各种法器掉了满地。
业火找不到可以蔓延的宿主,这才在逐渐熄灭。
与此同时,明秀府城隍庙里。
城隍数丈高的金身神像,发出“咔嚓”声响。
震怒,甚至称得上气急败坏的闷雷声不断响动。
“该死!他作了多大的孽,怎会有业火灼身!”
“为何业火没有让他魂飞魄散!”
明秀府城隍虽只是金身虚影过去,但业火乃因果体现,管你化身还是本体。
沾上了,就甩不掉。
哪怕他回来的极快,也还是带回一些。
玉圭上的功德金光涌动,照耀在业火上,使其逐渐熄灭。
然而功德金光,也因此黯淡了些许。
业火是因果,只能用功德来化解,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香火可以靠信徒供奉来积攒,功德却是前世身份得来的。
如今身在阴司,可没机会再去积攒功德。
用一分,少一分。
明秀府城隍的损失,可比麾下的香火神损失大多了。
并未参与此事的日游神,夜游神,相继现身。
看到玉圭上的功德金光暗淡,再转过头去,只见文判,武判,黑白无常的金身神像尽皆破碎,散落一地。
当即大惊:“城隍大人,这是怎么了?”
他们只知道文判武判去了漳南县,要带当朝大将的魂魄回来。
谁能想到,会全军覆灭。
连城隍化身被请去,都吃了亏。
明秀府城隍没有说明详细,反倒在震怒后,逐渐冷静。
片刻后,低沉声响起:“令麾下各城各县城隍,但遇松柳野神,不可力敌。”
“逃!”
说罢,城隍隐去身形,再无声音。
面对不明底细的松柳水神,明秀府城隍也无太多把握。
主要对方竟能引动业火,令他很是忌惮。
“不过一个邪祀野神罢了,再强,也不过如此了!”
明秀府城隍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对方不敢来此撒野。
毕竟在香火的获取上,府级远超县级。
若他真敢来,必让其知道,全盛的自己究竟有多强大!
日游神和夜游神面面相觑,惊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向来都是阴司仙神主动磨灭邪祀野神,什么时候见过不可力敌的?
而且还是用了【逃】这个字眼。
两位明秀府香火神,看着城隍高大的金身神像,心中无比骇然。
松柳野神,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竟让城隍大人也如此忌惮!
漳南县城隍庙里,楚浔看着满地阴司法器,终于长出一口气。
只觉得浑身冒汗,竟有些站不稳。
这番大战,是他生于此界最为艰难,也最危险的。
几乎动用了所有底牌,连此前从未用过的“请神”之法,都用出来了。
但话说回来,倘若明秀府香火神没有请城隍化身来,他就不用这么麻烦。
漳南县城隍忐忑走来,拱手行礼:“上仙宽恕,小神当真不知他们会用此法,险些酿成大祸。”
楚浔摆摆手,自己掌握着漳南县城隍权柄,这里的香火神虽然还是归属于阴司,却绝不会害他。
说不知道,那就是真不知道。
不过对于这种“请神”术法,楚浔倒是很感兴趣。
直接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问道:“只要香火值足够,什么神都可以请?”
“按道理来说,只能请自己熟悉的,且愿意来的。”
漳南县城隍道:“但如果其他仙神想来,倒也不是不可以。”
说着,漳南县城隍手中又幻化出一本典籍奉上。
楚浔接过来扫了眼,封面上是【上清请神科仪真本】大字。
“上仙,此法源自《道法会元》,乃香火之道,分为阴请和阳请,对应阴司仙神和天界仙神。”
“另有考召篇,无需香火,借地气缚神,以术法拘身,强行拘召仙神真身。但需自身修为极高,否则可能被仙神反击,神魂损伤。”
“小神这里并无此篇,还需上仙他处寻得。”
楚浔听的微微点头,光一个【上清请神科仪真本】,还有先前学的散魄符,就够研究一阵子了。
贪多嚼不烂,如今事太多,他也没那么多时间分散精力。
这时,楚浔心有所感。
金行:千丈内极大程度控制天地之金
木行术17238/100000:千丈内有限控制天地之木
楚浔看的心里一喜,击杀明秀府的阴司仙神,再次带来极多的好处。
金行术法直接圆满,就连木行术法都再次升了一级。
如今只差八万多点,就能五行圆满了。
一旦五行圆满,便可相融成就五行道法。
除去业火,功德这些极其特殊的存在外,万千大道,不离五行。
到那时,天下间的道法,几乎不存在楚浔学不会的。
唯有熟练不熟练。
对于有长生希望的楚浔来说,熟练应该是长生路上最容易的事情了。
一年不行就百年,百年不行就千年,万年,有的是时间。
“可惜明秀府城隍来的是化身,并未亲身降临,连城隍大印都没带来,否则这次或有机会直接夺其权柄。”
楚浔暗暗惋惜,一位府城隍削弱五成的机会,可不多。
若是在明秀府,可就得面对全盛的府城隍了。
从今日这场大战来看,府城隍的实力,最少也在县城隍十倍以上。
否则不至于化身前来,便有如此强的压迫感。
“若是这样的晋升程度,都城隍岂不是也在府城隍的十倍以上?”
楚浔眉头微皱,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早就知道这些香火神不好对付,没想到都有几把刷子。
“不着急,慢慢来。”
楚浔深吸了一口气,从地上起身,转而看向廖守义。
残存的上百金精之气,飞出城隍庙,化作巴掌长的小剑,落在卫队汉子们手中。
“守好此处,无论何人,何物敢闯入,格杀勿论!”楚浔的声音,清晰入耳。
卫队汉子们满脸崇敬,捧着白色小剑,右手握拳,重重砸在胸膛上。
“得令!”
方才的大战,他们虽未看个真切,却也能感受到城隍庙里令人胆寒的磅礴气息。
那是比千军万马迎面杀来,还要骇人的压迫感。
漫天长剑,如云雨落下,更是他们这一生都无法忘记的传奇画面。
仙凡之别,古来有之,远比官民之别差距更大。
虽有修仙得道之人,游戏人间,混迹红尘。
却非有缘人可见,可知。
如今身边就有一位,他们怎能不心潮澎湃。
庙内,楚浔来到廖守义身前,问道:“可还好?”
时间并未过去多少,散魄符刚刚将第一魄尸狗化去大半,还有剩余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六魄纹丝未动。
廖守义看了眼城隍庙大门,问道:“那些东西可还来了?”
漳南县城隍听的表情微微古怪,那些东西?
但看了眼楚浔,他没好吭声。
罢了罢了,反正不是说我。
真跟他计较,难免惹得上仙不快,何必呢。
楚浔摇头,道:“不知道,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来了。”
文判武判,黑白无常身死,明秀府城隍麾下的力量丧失过半。
加上业火的威慑,楚浔不信那位城隍老爷敢冒着被业火缠身的风险,非要来把廖守义的魂魄抢走。
这些窃取人间功德,死而不僵的老东西,最是惜命,怎舍得死呢。
廖守义看着他,眼睛发亮:“你一直都这么厉害?”
“也不是。”
“早知道跟你学道法了,跑出去当什么兵,那不是有病吗。”
“我教不了你。”
“刚才是御剑术吧?好厉害!比我军阵中的万箭齐发还厉害!”
楚浔听的挠头,你是不是没听我讲什么?
但他看的出来,廖守义真的很想说话。
因为再不说多说几句,等七魄散尽,投胎转世,就再也说不上了。
一时间,心中多少有些悲戚之意。
干脆静下心来,听着廖守义絮絮叨叨。
魂魄没有口水,自然没有口干舌燥这个概念。
过了许久,最后一魄臭肺消散。
散魄符随之化作晶莹光点,消于无形。
廖守义似知道什么,问道:“我是不是要走了?”
漳南县城隍走过来,拱手道:“寅时即到,人道将启,该去投胎了。”
廖守义似没听到他说什么,看都不看一眼,只盯着楚浔问道:“下辈子还能再见到你不?”
他眼里的不舍,如此清晰。
一辈子的相识,就此别过,哪那么容易舍弃。
楚浔也不清楚,只得看向漳南县城隍。
城隍道:“若有仙缘,便能召爽灵打破胎中之迷,觉醒前世记忆。”
廖守义听的笑起来,道:“那就好。”
“浔哥儿,你且好生活着,待来世我成仙,咱俩一块并肩杀敌!”
仙缘哪那么容易得到,古往今来也没几个。
楚浔并未断他希望,郑重点头:“好,我等着。”
廖守义哈哈大笑,不再言语,转身朝着轮回道走去。
寅时到了,人道开启。
在迈步进去前,他扭头看了眼漳南县城隍。
“今日你险些让浔哥儿吃了亏,来世我若成仙,再有此事,必让你魂飞魄散!”
不等漳南县城隍说话,他便一步踏入,消失不见。
“别怕,他吓唬你的,没事的。”楚浔柔声安慰着。
漳南县城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真只是吓唬么?
听起来不大像啊……
“不过该跟我说的事,确实不该总让我问。”
漳南县城隍转过头来,这才看到楚浔眼里的不满。
不自禁打了个哆嗦,虽说香火神是依靠香火为生,不会轻易死去。
但以这位的本事,将此间庙宇打碎,不许人再来供奉,也并非做不到。
长期没有香火供奉,他就真得死了。
漳南县城隍连忙道:“上仙有何想知道的,小神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就是。”楚浔道。
“这……”漳南县城隍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
想了片刻,这才道:“景国册封正神乃城隍,只因国力不足,无力册封其它……”
在他的叙述下,楚浔这才对正神册封有了更多的了解。
天下仙神,不计其数。
从上古留存到如今的,更是数之不尽。
那么多的仙神,除去真正靠着自身修行得道的,其余皆需香火。
实力越强,需要的香火就越多。
所以小国册封小神,大国册封大神。
景国只配册封城隍,便可看出其国力属于垫底。
比之更强的国家,还有很多。
楚浔在丰谷城,听卫亭讲述的周边几国,均是如此。
更远处真正的大国,一个小小的镖师,哪里见识过。
那里册封的正神,强大无比。
不说魁星,财神这些,光是雷、火、瘟、斗、水、风、云、土等八部正神,便非常人所能想象。
一层接一层,依靠无数凡人国度,构建出了庞大的天纲仙神体系。
其中还混杂着修仙之人,各派祖师等等。
更有符箓,阵法,丹药等术法手段。
直至漳南县城隍说无可说,楚浔也听的头昏脑胀。
原本以为自己也算了解一小部分,现在看来,不过高台楼阁下的木脚。
层层楼阁,高耸入云。
然而支撑起这座楼阁的木柱,屋梁,却是李代桃僵,腐朽不堪。
“千年,万年后,倒要看看这楼阁还能撑得住几招!”
许久后。
楚浔背着廖守义的尸首,走出城隍庙。
卫队汉子们纷纷转身望来,目光崇敬。
看到廖守义的尸首,又转而黯淡。
这些面对刀山火海,都不曾退缩的汉子们,悲戚跪地。
昌宁七年。
一代景国军神逝去。
天下皆悲。
唯有漳南县城隍,金身难定。
“他应该不会有仙缘的吧……”
数日后。
明秀府麾下天琼县,清波县,荥经县,海兴县。
一夜之间,四县阴司仙神神像尽毁。
明秀府之下三城十县,已有八县权柄落入楚浔手中。
明秀府城隍金身震动,大印上的灰色区域过半。
阴沉雷声,在府城上空滚滚炸响。
“松柳野神,本城隍等你来明秀府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