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也不知是谁提议。
江湖上那么多门派高手,却没有一个能真正称第一的。
不如像太和门那般,设下擂台,邀请天下江湖人士前来。
谁能站到最后,谁就是天下第一,尊其为武林盟主。
一时间,各大门派广泛响应,各路高手纷纷前往。
所有人都把目标放在了各大门派的顶尖高手身上,其中几位先天宗师,更是热门中的热门。
谁能知道,一个江湖名号追魂刀的武夫,手持一把长剑。
打的各路高手找不着北。
其剑气之强,天下难寻。
犹如天外飞仙,超凡脱俗。
没有人能明白,他的名号是追魂刀,为何是用剑的。
只知道那把剑,很强。
其名:倚天。
廖兴邦说的口若悬河,唾沫星子飞溅。
他打小跟着廖砺诚练武,虽被奶奶限制不许参军,却许其在江湖上走一走。
江湖虽险恶,起码比战场安全许多。
只是廖兴邦并非练武的材料,天赋还没廖砺诚高。
如今年近三十,也没闯出什么名堂,修为更是只有六品。
没意外的话,这辈子能到四品就算烧高香了。
但他对江湖上的事情很感兴趣,各路高手,大侠,如数家珍。
武林盟主谢纪,是他的偶像。
楚浔听的有些乐,随手赏了一把剑,请谢纪帮忙把十四皇子送去府衙。
没想到,还真让他玩出名堂来了。
不过楚浔很清楚,自己打造的金精长剑,是有使用次数的。
谢纪能凭借此剑连败众多高手,登上武林盟主的宝座,自身的本事要占大多数。
“尘叔,爷爷说你打造的兵器也很厉害,能不能帮我打一把刀?”廖兴邦问道。
关于神兵的事情,廖守义和张景珩都守口如瓶,并严令禁止身边人议论。
他们知道某人不喜被打扰,倘若知道此等神兵是楚浔打造,怕是用不了多久,松果村就会被江湖人士挤的站都站不下。
楚浔好奇问道:“为何是刀?”
“因为武林盟主叫追魂刀啊,我当然也要用刀。”廖兴邦理所当然的道。
“可他用的其实是剑。”
“但他叫追魂刀。”
楚浔不吭声了,这孩子果然不是练武的材料。
练武除了根骨外,更讲究悟性。
根骨好,练到四品武夫轻而易举。
但是想晋升二品,一品,乃至先天宗师,如果没有足够高的悟性,那是绝无可能的。
什么是悟性?
无非就是举一反三,一通百通。
很明显,廖兴邦并不懂得变通。
“现在不能给你打刀,等有一天你寻到一块很好的材料再说。”楚浔道。
说白了,就是委婉的拒绝。
可一个不懂的变通的人,哪听的出来。
廖兴邦兴奋的道:“那我现在就去找!”
“你家未必有什么好材料。”
“那我就去江湖上找!”
楚浔又不吭声了。
罢了罢了,随他折腾去吧。
到了这一年的秋季,松柳河两岸的百姓,突然冒出个传言。
河中不知从哪跑来一头蛟龙,竟将松柳水神麾下的两条蛇仙和龟仙都收服了。
每每在水中游荡,便会激起层叠浪花。
连当年明国公修建的石桥,都会被淹没。
松柳水神庙的院子,都被淹了好几回。
有人说,这条恶蛟将来必会带来洪灾。
一时间,松柳水神庙的香火旺盛。
百姓们都祈求水神发威,将恶蛟收了,免得它再兴风作浪。
深夜里,松柳河岸边。
楚浔立于此处,手中凝聚了一丝壬水精华。
经过这么多年的业火灼烧,他已经可以做到两天凝练出一丝,比最初的速度快了五倍。
不过业火的作用,似乎已经到了极限,并不能如想象中那般无限制的提升。
想想也是,身体的杂质是有极限的。
最起码在筑基期,是这样的。
等晋升金丹期,或许还可再精进一些。
楚浔捏着壬水精华,笑骂道:“你这畜生,还不出来,莫非要等我下水喂你不成!”
月光照耀下,一颗数丈宽的巨大蟒首,从河中缓缓探出。
喂了这么多年的壬水精华,青白蟒的体型,已经达到惊人的五十丈。
仅仅身子,便有两三丈粗。
如此庞大的体型,在松柳河这样的支流中,已然显得有些“臃肿”。
真达到百丈长的时候,恐怕稍微动一动,河水都要被挤出大半。
难怪古籍上对蟒蛇化蛟,多半没有什么好评。
浅水难出真龙,因为只出一条蛟龙,便会酿成不小的天灾。
青白蟒没有像往日那般探头来蹭,而是探着脑袋,连信子都不吐了。
只可怜巴巴的将脑袋露出来,委屈的很。
它真没做什么坏事,不过偶尔追鱼撵虾,从小到大都是这么玩的。
而且在淹了几次石桥和水神庙后,它就刻意避开了这一段。
只是有时玩的兴起,掀起的浪花过大,便会使得下游水流湍急。
扰的渔民捕不了鱼,来祭拜水神的两脚泥巴,自然生出怨气。
楚浔将手里的壬水精华弹去,青白蟒习惯性的张口吞下。
仅仅这一个动作,便搅的河水动荡不停。
透过河水,楚浔能看到它把身子压在河床上,尾巴都不敢乱甩。
心里既觉得好笑,又有些心疼。
虽是蛇类,但自小便喜欢缠着他,除了不能言语,跟自家孩子没两样。
“你得习惯,将来若真要化蛟,更不能随意引发水患。”
楚浔语气温和,并无训斥的意思。
老龟从河里爬上来,它的龟壳已经长到差不多五尺左右。
中间背负的泥土更加厚实,加上墨绿色的龟壳,看着很有种沧桑感。
只是四只爪子,经过多年磨砺,显得有些锋利。
扒拉着河边泥土,留下数道粗大的痕迹。
那只老蟾蜍,依然蹲在老龟的龟壳上,悠然自得。
直至来到楚浔身边,才“呱呱”叫了两声。
这只老蟾蜍的体型,同样大的惊人,差不多有磨盘大小。
一身疙瘩,鼓鼓囊囊的,偶尔会不自主的弹跳几下,好似里面藏着什么。
老龟晃着脑袋,在楚浔腿上一顿蹭。
楚浔失笑,不得不召出一颗天一神水珠,分作数十份,抛在老龟和老蟾蜍身上。
“今年就这些了,不许贪吃。”
一龟一蟾蜍都晃着脑袋,似在回应他的话。
楚浔没有多管,伸手摸了摸青白蟒探来的脑袋。
仅一块鳞片,便有巴掌大小,坚硬如铁,冰寒刺骨。
“喂了那么多壬水精华,你莫非还不能控水么?”楚浔问道。
青白蟒吐了吐信子,一缕水花从河中升起,但只升了不足米许,便散落下去。
壬水精华除了用来加快青白蟒的成长速度,还为了让它提前获得控水之能。
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度过化蛟劫难。
目前来看,进度不算太快,甚至还要比预期慢上不少。
但壬水精华这东西,就像采集金气,不能贪多。
青白蟒吃的越多,长的越快。
可如果控水之能跟不上,或者在此之前楚浔没做好帮它度过雷劫和风劫的准备,便会得不偿失。
轻缓抚摸着青白蟒的鳞片,楚浔轻声道:“不着急,慢慢来。”
“也莫要因百姓指责,心生怨气。他们不过是凡人,区区几十年便要尘归尘,土归土。”
“他们在乎的,就是眼前事,而你要看的,需长远。”
青白蟒似懂非懂的看着他,楚浔也没指望这个大家伙能立刻明白。
潜移默化,循序渐进就是。
几日后,楚浔在院中采集了金精之气,打入一块铁胚中。
而后将这铁胚随手抛出。
当啷——
声响中,铁胚如长了翅膀一般,准确无误的落在墙边。
金行术58392/100000:千丈内有限控制天地之金
这些年来,楚浔的金行术法,在日日不间断的锤炼中,已经快接近圆满。
心念所动,便可在千丈内对金属自由控制。
当然了,这个自由,存在一定限度。
比如方才抛出的铁胚,千丈内想怎么飞就怎么飞。
但如果是天外陨铁,就没那么容易。
距离越远,速度越慢。
毕竟铁胚中只有一丝金精之气,天外陨铁却超过一千。
真拿着这东西朝县城隍扔去,对方接都接不住,便会被金精之气直接震死。
两者的差距,犹如天地之别。
同样的胚子,墙边已有上千。
若非用术法将地面凝实,早就给压塌了。
这些自然要用来打造兵器,只是手里的长剑已经很多,超过六千之多。
为了存放那些长剑,楚浔不得不把偏房东西腾空,专门用于储存。
深吸了一口气,随着心念一动,墙边成堆的铁胚向上抬起米许。
随即在院中转了一圈,又飞回来落在原地。
楚浔目光微动:“九百零八块,短距离控制起来还算轻松,并未超过极限。”
“但如果距离太远,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瞥了眼金行术的进度,待圆满之时,应该能得到更进一步的提升。
心念一动,身旁的火炉炉门自动开启,烈焰升腾中,天外陨铁已经被烧的一片火红。
炉中的火焰,仿若活物般将天外陨铁包裹,几乎没有向更大的范围扩散半点。
火行:千丈内极大程度控制天地之火
得益于之前击杀三县阴司仙神得来的好处,筑基期三种五行术法里,火行最先达到了圆满境界。
其次是金行术,最后则是木行术法。
如今炉内几乎不需要添加任何炭火,只凭术法,就足以维持对天外陨铁的烧制过程。
并且速度更快,也更方便。
这种以灵气加持的火焰,不同于凡火。
只要楚浔的灵气不间断,火焰就不会熄灭。
炉中除了天外陨铁,还有老蝙蝠的两块风骨。
都被烧的还有拇指大小,表面看起来无比圆润,丝丝缕缕的灵火在孔洞中钻来钻去。
圆满火行术法的精练下,老蝙蝠的风骨也得到进一步强化。
楚浔曾试过,现在的风骨吹出来一道风火,就连金精之气都会被打散。
金精克风,却被火克。
基于这个原理,两者本该处于同一品级,却因为风骨中还附带了风力,以及一丝精怪之力。
使得这两件精怪法器,威力比杀三县城隍时,强了何止一筹。
木灵术23846/30000:极大程度影响植株生长速度,小幅度增加品质
平日村里的田地,只靠水行术法的手段,就能轻而易举促进丰收。
木行术法相对鸡肋一些,覆盖面积小,效率低下。
哪怕楚浔已经尽可能在闲暇时多多使用,比起有香火神助力的火行,以及每日锤炼为主的金行,还是慢了许多。
但任何事情,都有主次。
楚浔不会因为让五行术法保持看似的平衡,去忽略目前最需要做的事情。
被反复锤炼数十次的天外陨铁,体积比最初小了两成左右。
但重量丝毫不减,颜色也愈发深沉。
很难想象这样一块神铁,真被打造成剑的时候,会有多厉害。
天外陨铁自炉中飘出,虽能以术法控制铁锤,但楚浔还是更喜欢亲自上手。
他没忘记程山的教导,大锤塑形,小锤找平。
一把兵器好还是坏,和铁匠本身的态度有极大关联。
同样十锤砸下去,用心感受每一锤的落点,和图懒省事,最终的结果很可能大相径庭。
因此,楚浔一如既往的开始持胚锤炼。
砰——
砰——
每一声都如闷雷,让楚浔感觉脑中模模糊糊的灵光闪动,却又无法真正抓住。
明秀府城隍庙。
城隍金身震动。
“有当朝大将即将寿尽!”
“文判,武判何在。”
文判和武判显出身形,拱手道:“在。”
“此等武将功德之人,非县城隍所能管辖。你们亲自去一趟,将那位带回来。”
“得令!”
文判和武判当即带着黑白无常,数名阴差,朝着松果村方向而去。
这时候,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廖兴邦推开院门,对着楚浔扑通跪下,眼中含泪道:“尘叔,我爷爷突然不行了,让我喊您去一趟!”
楚浔没有丝毫犹豫,放下锤子,挥手将天外陨铁送入炉中。
一把拉起廖兴邦:“走!”
荞花去年就已经过世,昌宁皇都专门派人前来祭奠。
这个苦命的女子,看似荣耀加身,风光无两。
实际上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她这一辈子有多苦。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廖守义在外征战那么多年,位高权重,却没有纳妾。
所以荞花走的时候,也算没有太多遗憾。
廖守义有国公的名头,又是军中战神。
知晓他身体不行了的村民,都赶紧跑过去看望。
楚浔到了时候,廖家院子已经挤满了人。
廖兴邦带着楚浔,拼命往前挤:“让开!都让开!”
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只想让爷爷快点见到想见的人。
楚浔进了屋,廖砺诚和十岁的孙子廖文杰,儿媳妇等人,都站在床边。
见他来了,廖砺诚连忙迎上去:“爹不知道怎么的,晨间还好好的,突然就不行了,非让我把你喊来。”
楚浔心里有数,廖守义的阳寿早就该尽了,是他接连两次为其逆天改命,才延寿至今。
只是让他疑惑的是,为何没有见到漳南县的阴司仙神来?
床上传来虚弱的声音:“人可来了么……”
廖砺诚连忙回答道:“来了,来了!”
楚浔走过去,摸出一片老参,不由分说塞进廖守义嘴里。
眼见他脸色稍微好了些,便转头对廖砺诚道:“你们先出去。”
廖砺诚哪里肯走,老父亲危在旦夕,万一有什么话要交代呢。
还是廖守义开口,道:“你们先出去吧,我和他说几句话。”
廖砺诚等人,这才有些不情愿的出了门。
只是有点想不通,有什么话,是亲生儿子,孙子都不能听的。
待房门关上,靠着老参提供的些许元气,廖守义的精神比先前有所好转。
但这只是一时的,并不能长久。
楚浔坐在床边,问道:“可有什么事需要我给你办的?”
廖守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盯着他看了会,然后问道:“我是不是早该死了?”
楚浔皱眉:“为何这样说?”
廖守义道:“那年我领兵出西南,赶走了流民军后,在县衙歇了会。”
“手底下两个千夫长与马怀安密谋,要砍了我的脑袋。”
“明明中了迷烟,却在关键时候醒过来,而且这两人纹丝不动,任我砍了脑袋。”
“还有守卫燎原城的时候,我率领两千残兵,打算出城拼死一搏。”
“危难关头,神兵天降,这才守住了燎原城。”
“一而再再而三,我哪里不懂,自己早在十几年前就该没命了。”
“浔哥儿。”
廖守义再次喊了声。
和解甲归田那次不同的是,这回他的语气更坚定。
楚浔沉默不语,其实他知道,有些事做了,自然会引人怀疑。
但都是身边的亲近人,又怎能见死不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