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十九年春。
吴国八万大军,勾结“西南王”马怀安,向景国发起总攻。
这一战的主战场,选择了最容易被突破的燎原城。
昔年太祖皇帝来此,曾说希望景国子民如燎原星火,遍及天下。
剿灭蛮族,吞并吴国,所以才取名叫燎原城。
可惜的是,如今非但没有如愿,反倒人家兵临城下,危在旦夕。
廖守义身为主帅,自然要坐镇最危险的地方。
八千人守城,十倍的敌人来攻打。
这场仗,不好打。
从总攻开始,双方的人员死伤便以极快的速度攀升。
吴国急着攻破城池,景国军队誓死守卫。
短短十天不到。
景国还剩不足四千人。
虽说杀死了吴国至少万余众,但这种守城战,人数越少越吃亏。
这里本就是军事要塞,没有多少百姓。
即便全部征集来,也不过多加四五千的炮灰。
其中老弱病残,妇孺儿童占了过半。
廖守义不忍让他们送死,便下令敞开北城门。
不愿帮忙守城的,尽可离去。
满城百姓,走了近八成。
还剩近千人,留下守城。
又过了十日,景国军队仅存两千七百余人。
所有能拆的房子都拆了,石头扔完了,木头也烧完了,火油倒的干干净净。
吴国运来了大型攻城梯,高八丈,宽十丈,得几百人才能推过来。
上上下下,全部用坚硬的皮甲混着木甲遮挡。
吴国士兵从内部的楼梯爬上去,对着城墙放箭。
缺少守城器械的景国军队,无可奈何。
廖守义见此,心知再守下去,燎原城必破。
干脆咬牙,召集部众,打开城门迎击。
吴国军队还真没料到,这个时候他竟敢出城迎战。
一时间乱了阵形,被两千余人冲击的不知所措。
直到吴国大将亲自到场督战,下令杀景国一人,赏白银十两。
杀五品以上武官,赏三十两。
杀廖守义者,赏黄金千两,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吴国本就占优。
数万人蜂拥而上,把两千余人围在中间。
哪怕廖守义带领了二三百骑兵,却也难以突围。
眼看己国士兵的数量越来越少,满身浴血的廖守义,不自禁看向家乡的方向。
想起了媳妇荞花,想起了儿子廖砺诚。
半辈子征战沙场,如今却要马革裹尸。
廖守义坐在被鲜血染红的马背上,伸手探入怀中,摸到了一张纸。
那是很久以前想让楚浔帮忙烧给娘亲,后来又收走的。
他自认这一生无愧于景国,也无愧军中的兄弟,只是对不起家里人。
目之所及,尽是吴国士兵,个个如眼冒绿光的饿狼。
廖守义手持砍卷了刃的长刀,咬牙再次握紧刀柄。
“纵是死,定要让尔等记得景国儿郎,不容小觑!”
“杀!”
景国士兵明知是死,可他们敢出城,就不怕死。
好儿郎,当以死报国。
虽称愚忠,却是军中独有的血性。
就在廖守义大吼着,要带领满身鲜血,伤痕累累的卫队发起冲锋时。
耳边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嘎——
嘎——
这声音他听了很多年,下意识就抬起头来看去。
只见从遥远的天边,一团乌云飞速掠来。
速度之快,犹如雷霆闪电。
刹那间,便到了跟前。
连交战的士兵,都忍不住抬头看去。
“下雨了?”有人下意识问道。
只见天上落下的雨点,从远到近,逐渐清晰。
方才说话的人顿时瞳孔收缩,惊呼出声:“不是雨!而是……”
“剑!”
一把把长剑,从高空被抛下。
伴随着破空的刺耳呼啸声,如欲将血淋淋的大地劈开。
轰隆——
巨响声中,这些长剑重重刺入廖守义身前的地面。
威势之强,使得景国残兵拼命扶持的旗帜,都被刮的猎猎作响。
廖守义盔甲上尽是刀枪刺来的痕迹,破败不堪。
脸上全是血,几乎要把眼睛遮住。
他怔怔的看着从天而降的长剑,把景国和吴国的士兵隔开。
有人抬头看向天空,这才看清,那团乌云,是数十只体型惊人的乌鸦。
扔下长剑后,并未立刻离开。
而是不断发出“嘎嘎”的叫声。
这声音如梦魇般,给吴国士兵带来了很大的心理压力。
阵后督战的吴国大将,沉哼出声:“装神弄鬼!吹号角,冲锋,一举击垮他们!”
最靠近前线的一名吴国百夫长,身先士卒,挥刀朝着前方的长剑砍去。
管你什么东西,都挡不住吴国进攻的步伐!
吴国的兵器很出名,也很好,最少比景国的好。
一刀砍来,耳中听到清脆的声响,一截断兵从面前飞出去。
百夫长冷笑,吴国兵器天下第一,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兵利器,十有八九皆出自吴国。
景国弄些禽畜来扔剑,简直不知所谓。
他哼了声,提起自己的刀,正要再挥砍,却感觉有些不对。
刀似乎轻了很多。
抬头看去,顿时愕然。
军中铁匠打造的利器,竟然被削去了一截。
“方才飞出的那一截,是我的刀?”
百夫长惊诧低头,面前的长剑仍旧完整,剑刃连缺损都看不到。
“好锋利的剑!”他忍不住赞叹。
然而下一刻,剑中突然飞出一道白光,瞬息间扫荡前方数十米。
百夫长根本来不及反应,便浑身僵硬,再无声息。
包括身旁,身后的同僚,士兵,皆是如此。
游龙般的白光,肆虐一番后,回到了长剑。
剑身上,也因此多出一道裂纹。
“那是什么!”看到这一幕的两国士兵,都大惊失色。
唯有廖守义,看向高空的眼中,充满惊诧,还有一丝怀念。
“是浔哥儿的乌鸦……”
视线移动,落在了面前的长剑上。
方才白光屠戮敌人的画面,他看到了。
很震撼!
不在当场,无法感受光芒闪过,十数人死于非命的刺激。
这不是人力可以做到的,哪怕二品武夫也不行。
唯有达到人体极限的一品武夫,以及超越这个极限的先天宗师,或许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