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点整,NHK的画面里传来东京证券交易所的开盘钟声。
大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出来,日经指数期货跳出来的第一个数字是跌幅百分之十五点三。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数字上。
跌停板的价格已经锁死了,买盘消失。
屏幕上全是一排排红色的卖单挂在跌停价上,从开盘第一秒开始就根本没人愿意接盘,无数卖单堆积在跌停板价格上,卖单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卖单的堆积量在几秒钟之内就超过了平时全天成交量,几秒前还鸦雀无声的交易大厅,几秒后爆发出潮水一样的电话铃声和喊叫声。
NHK主持人声音比平时高了许多:“日经指数开盘即触及跌停板,跌幅百分之十五点三,卖单积压导致市场流动性完全枯竭,这是日本战后金融市场极为罕见的情况。”
林恩浩盯着的电视上,跳出“跌停锁定”四个红字。
加密电话里传来交易主管成田先生的声音:“樱美小姐,日经开盘直接打到跌停板,卖单积压导致交易完全停滞,第一批空单浮盈一亿八千万美元。”
“华尔街第一波单子在开盘第一秒全部成交,总量超过了两百亿日经期货合约。”
温泉池旁有一个小酒桌托盘,林恩浩拿起一杯清酒,喝了一口。
今田樱美对着电话说道:“成田先生,你现在听林司令官的命令,他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明白!”
事前今田樱美已经给身在东京的成田先生打过招呼,一切听林司令官的,所以对方马上回应。
林恩浩问道:“大藏省护盘资金进去了没有?”
成田回应道:“没有。”
“大藏省那边的消息源说,他们等卖单消化一些之后再进场。”
林恩浩把酒杯放回托盘上:“知道了,让他们等着吧……”
电视里,NHK的镜头在开盘后扫过了交易大厅的各个角落。
画面切到大厅北侧第三排的交易台,一个年轻交易员蹲在桌子下面,双手抱着头,额头几乎贴到膝盖上。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交易员弯着腰拉他的手臂:“你先起来……蹲着也没用……你得接电话……”
年轻交易员没抬头,旁边的人又拉了他一把,但还是没拉动……
大厅另一侧,一个女交易员握着电话听筒贴在耳边:“先生,现在跌停板锁死了,您的仓位平不掉。”
“只能等买盘出现才能成交。”
电话那头的人吼了一句,她把听筒从耳边拿开了一寸,等她重新贴回去时,电话已经断了。
大厅东侧的交易员区围了几个人,人圈中间竹内先生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旁边那个年轻交易员打完电话回来了,凑到竹内先生身后:“竹内先生,野村那边系统显示我的卖单根本挂不上去,系统队列里全是积压的订单。”
竹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紧皱。
旁边一个中年交易员弓着腰问他:“竹内先生,您看这开盘直接封死跌停板了,这……这可怎么办啊?”
竹内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沉声喊道:“都别慌!”
他整了整嗓子,大声说道:“不要怕,这只是技术性调整,没事……”
“上午跌得再狠下午也会反弹回来的!”
旁边的交易员一个字都不相信,说道:“可是跌幅已经十五个点了。”
竹内先生摆出一副“老前辈”的模样,大声说道:“八零年那次道琼斯一天跌了十六个点,后来不照样涨回去了?”
“市场跌完了就会涨回来……”
“行了,都回去干活,别在这儿杵着了。”
众人纷纷散去,竹内一溜烟往厕所方向走去。
【必须要比他们跑得快才行……】一边快步走,竹内大脑一边飞速运转着……
…………
交易所大楼外面的广场上,一名中年男人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日经指数。
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男人接通电话。
话筒里传来交易员冷冰冰的声音:“您的保证金已不足维持当前仓位,已对您的持仓执行强制平仓……”
中年男人失魂落魄地挂断电话,大喊了一声“三十年积蓄,一天没了”,然后一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旁边路人蹲下来拍他的背,却完全没有反应。
九点三十分左右,跌停板上的卖单堆积开始出现松动。
空头平仓回补陆续进场,一小部分买盘开始出现,价格从跌停板位置微微上翘,指数从十五点三的跌停价附近退到十四点五,又从十四点五退到十三点五。
温泉屋内,电话里传来成田先生的声音:“指数从跌停板位置回升到十三点五了,空头在平仓回补。”
林恩浩一点也不着急,淡淡说道:“等着就好,不要动。”
“是!”
很快,下跌数字继续弹到十三……
反弹只撑了不到十分钟就停下了。
日经大盘下丢数字从十二点五掉头往回走,十三、十四、十五,从浅红变成深红,数字跳动的速度比刚才回升时快了一倍……
看来大藏省国家队也不给力,越看越像拉高出货。
然后各大机构砸得更狠。
只剩下散户在风中凌乱。
电视里,NHK的画面突然切到了交易所大楼外部,天台上站着一个秃顶男人。
男人双手抓着面前的金属栏杆,手里拿着一张纸……
楼下的NHK摄影师发现男人有异常举动后,使用长焦镜头拉近了拍摄。
大楼下人行道上围了一圈仰着头看的人,有人双手拢在嘴边朝楼上喊“不要跳”……
警笛声从画面外传了进来,一辆警车冲到楼门口急刹住。
两名警察从两侧推开车门冲了出来,弯腰跑进了大楼入口。
天台上的人把纸折了一下放进了口袋里,转过身背对楼下,纵身跃下……
NHK导播在那一刻把画面切掉了,屏幕上切回演播室,主持人沉默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各位观众……刚才那个画面……”
“我们刚刚目睹了一场悲剧。”
温泉屋内,吃着水果喝着清酒的今田樱美,把酒杯放下,将脸埋进林恩浩的胸口:“有人跳楼了……”
林恩浩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肩膀:“今天不止他一个……”
十点二十分,NHK插播快讯:大藏省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画面切到大藏省大楼门口,记者说大藏大臣已经召集了金融局、银行局、国际金融局和各券商负责人正在三楼会议室闭门讨论……
十点四十五分,大藏省三楼会议室里爆发了第一次正面冲突。
长条桌两旁坐了十五个人,文件堆满了桌面。
大藏大臣坐在桌首,面前有一张刚打印出来的交易数据,外资卖单占比百分之六十四。
日经指数封死在跌停板上,卖单堆积量超过平时全天成交量的三倍,买盘报价消失,流动性彻底枯竭。
金融局局长拿着手帕,擦一下额头:“第二波护盘资金要不要现在进场啊?”
“指数都已经封死跌停板了,再不进怕是来不及了……”
银行管理局局长推了一下眼镜:“如果现在进场,护盘资金会被华尔街的空单对冲掉,他们在等我们进场。”
大藏大臣看了银行管理局长一眼,追问道:“那你的意思,什么时候进?”
银行管理局局长说:“等指数反弹到十四左右再进。”
金融局局长表示不同意:“现在哪有买单?”
“等?再等就跌到二十了!”
银行管理局局长皱眉道:“进去也是亏,不进去也是亏,横竖都是亏……”
大藏大臣死死咬住后槽牙,沉声说道:“都别吵了,再等等看!”
“我们只有两波子弹,第一波打出去根本没用……”
“第二波必须谨慎!”
十一点,大藏大臣看着最新数据。
日经指数跌到了百分之十九的点位,外资卖单占比百分之七十二。
这些外资卖单当然不是今田重工的,那是人家华尔街大老爷的资金。
林恩浩这把通过今田重工买空日经指数,只是跟着华尔街大鳄喝汤罢了。
肉,那必然是美国人吃。
日本,只是被吃的对象而已……
大藏大臣终于下定决心,下达命令:“护盘资金现在进场!”
他站起来,走出会议室,走向记者会现场。
NHK直播了记者会,大藏大臣当众宣布“国家队进场”的消息。
这其实也是给散户和机构信心……
温泉屋内,电话里传来成田先生的声音:“林司令官,大藏省护盘资金要进场了,华尔街已经调整了市价单准备对冲。”
林恩浩冷声说道:“盯死指数,等华尔街把大藏省和日本大机构打死,我们再结算收益。”
“明白!”成田先生回应道。
中午十二点,NHK播报了午间新闻。
主持人说今天上午已有三名投资者因股市暴跌选择结束生命,画面下方打出了心理健康热线电话号码。
镜头切到一家券商营业部,门口排着长队,营业部经理对着镜头说:“客户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有哭的、有骂的、还有求我帮他们平仓的。”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跌停板锁死的时候系统根本处理不了任何卖单,我想帮也帮不上。”
他说话的时候身后电话又响了……
终于,大藏省安排的护盘资金进场。
东京交易室里大量操盘手坐在电脑屏幕前面,有人高声喊了一嗓子:“护盘资金进场了!”
旁边的操作员附和道:“日经期货一百万手,跌停板买入。”
跌停板开始松动……
日经指数从下跌百分之二十一,反弹到了下跌百分之十九。
然而,就在广大日本股民以为“国家队”能“逆天改命”的时候,疯狂的外资卖盘突然砸了出来。
护盘反弹只撑了十二分钟。
指数重新掉头往下走,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
下午两点,日经指数再次封死跌停板,跌幅扩大到百分之二十六。
NHK画面切到交易所,所有人都如丧考妣。
一个人拿着电话听了三秒放下来:“新加坡那边又加了两亿美元空单。”
旁边的人把翘着的腿放下来:“伦敦也加了八亿美元。”
第三个人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纽约那边据说还有三十亿美元没动……”
“他们是在分批投放,用子弹给我们放血……”
下午两点三十分,林恩浩靠在温泉池壁边,侧头看了一眼数据电视上的汇率数字。
美元兑日元已经跌到了一百二十六点三。
他伸手拿起石板上的加密电话:“汇率现在多少?”
电话是一直接通的,根本不挂。
成田先生说道:“一百二十六点三,还在往下走。”
林恩浩说:“不等了。”
“日元多头现在开始分批平仓,从一百二十六点三开始平第一批,一亿美元敞口一批。”
成田先生说:“现在平?不等一百二十五?”
“日元还在升值,按这个速度很可能冲到一百二十以下,我们再等等能赚更多。”
林恩浩说:“不等了。”
“华尔街那边平仓的时候,日元肯定还会再往下走一截,我们现在平在这个位置,等他们动手的时候一推,剩下那些仓位的利润还能再往上走一段。”
“我们提前平一部分,把利润先锁住,剩下的让华尔街给我们抬轿子。”
今田樱美凑近了一些:“你真就这么确定?”
“万一华尔街平仓的时候日元反而下跌了呢?”
林恩浩淡淡说道:“他们今天不会反手的。”
“日经指数已经跌了百分之三十二,索罗斯那些空头仓位的账面浮盈足够大了。”
“他们现在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让日经指数继续往下走,然后把空单平掉。”
“最终这些金融大鳄需要把日元换成美元跑路,到时候日元会下跌。”
“这一把直接干掉日本政府好几月的全国财政收入……”
财政收入不是GDP,少的多得多。
即使如此,华尔街也赚得盆满钵满。
林恩浩继续说道:“我们提前结算日元,比他们早一步。”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们的四亿美元本金做多三倍杠杆日元,十二亿美元的日元多头敞口,从一百四十五建仓到现在一百二十六,已经赚翻了。”
今田樱美搂着林恩浩,亲了一口:“恩浩哥,你怎么什么都懂?”
“太崇拜你了……”
其实林恩浩的金融知识也只是普通水平。
只能当“事后诸葛亮”。
这也够恐怖了。
小钱林恩浩不搞,要搞就搞这种大钱。
小打小闹没意思,跟着重大历史事件吃肉,才是王道。
平行时空中,1987年的黑色星期一,即使几十年后,也仍然让日本金融界瑟瑟发抖。
下午三点,NHK连续报道跳楼事件。
大阪两人,同一家公司同事一起走上天台。
名古屋一人,六十多岁退休男性,全部养老金投入股市今天归零。
东京本地两起,其中一起发生在交易所大楼,从大厦天台坠落……
NHK主持人念到这条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据现场确认,坠楼者为东京证券交易所资深交易员竹内健一,五十三岁,在该交易所工作三十年。”
“竹内先生上午曾对同事表示当日的下跌为‘技术性调整’……”
主持人叹了口气:“到下午三点为止,已经有八名投资者和交易员因为这场暴跌选择了轻生。”
“在此NHK呼吁国民,钱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终于,股市收盘。
今田重工的日经空单全部兑现。
温泉屋内,林恩浩对着一直没有挂断的电话说:“汇总所有情况。”
成田先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日经期货空单,四亿美元本金,三倍杠杆,总敞口十二亿美元。”
“平均建仓成本在四万点左右,平均平仓成本在两万七千点左右。”
“日经期货空单总盈利约十二亿美元。”
“日元盈利情况呢?”林恩浩追问道。
“日元多头,四亿美元本金,三倍杠杆,总敞口也是十二亿美元。”
“建仓点位一百四十五,平仓点位一百二十五。”
林恩浩听完汇报,沉默了片刻,随后算出了具体数字
“日经期货空单从四万点跌到两万七千点,跌幅百分之三十二点五,按日经期货合约乘数换算下来,盈利正好是十二亿美元。
成田先生说:“正是这样,林司令官算得准。”
林恩浩继续说道:“日元多头那边,四亿美元本金做多日元,三倍杠杆。”
“建仓时算上三倍杠杆,总投入十二亿美元,换成一千七百四十亿日元。”
“平仓时用一千七百四十亿日元换回美元,除以一百二十五,得到十三亿九千二百万美元。”
“减去加杠杆前真实本金四亿美元,盈利九亿九千二百万美元。”
“总盈利接近二十二亿美元……”
今田樱美瞪圆了眼睛:“恩浩哥,赚了这么多么?”
林恩浩点了点头:“差不多。”
“和华尔街那边比起来不算什么,他们起码赚了上百亿美元,我们跟在后面吃了一口肉汤……”
“这肉汤可真多……”今田樱美咂舌道,“我们今田重工辛辛苦苦一年,利润也一亿多美元。”
“实业哪能和金融比?”林恩浩笑了,“这是横财,发一笔可以,不能次次指望这个。”
“明白了,恩浩哥。”今田樱美点点头。
林恩浩笑着看向对方,小声说道:“我的子弹还没结算,要不要?”
“要啊!”今田樱美一脸娇羞。
两人起身,朝卧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