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原道高城郡。
这里是韩国最东北的一个郡,与北方接壤。
这片海域也与对面紧挨着。
最早赵斗彬所在师团发生叛逃,就是驻扎在这里。
最近几年随着经济发展,高城郡大量年轻人进入首尔打工,人口大幅减少。
加之林司令官掌权以后,揍得对面满地找牙,渔民和边民有些担心对面报复,更多人选择南迁。
毕竟在普通民众看来,对面打不了林司令官,还欺负不了他们么?
一艘渔船在高城郡附近海域行驶。
海面漆黑,吴东国站在船舷边,盯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海岸线。
保卫局情报处处长金岩斗,站在吴东国身边。
吴东国转头看了金岩斗一眼,小声说道:“待会儿是朴明哲来接应我们,他安排的接应点是一个废弃渔村,方圆十公里都没什么人,绝对安全。”
金岩斗点点头:“朴副站长的情况我知道,能力极强,他安排的接应点肯定没问题。”
吴东国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
这次北边对他和朴明哲的“封赏”相当给力。
吴东国晋升大校军衔,朴明哲晋升上校军衔。
粗略类比的话,北边的大校约等于南边的准将,都是少将之下的一级。
晋升速度已经是坐火箭了。
眼前的金岩斗四十好几,保卫局情报处处长,可以说位高权重,也才大校军衔而已,与吴东国同级。
距离海岸线越来越近,隐隐能看见废旧渔村的轮廓。
渔船开始减速……
与此同时,朴明哲带着一队手下,已经在渔村等着了。
这个渔村最后一户渔民是去年搬走的,目前空无一人。
以后跟北边接头,重要人物必须选择半岛东边的高城郡。
普通人员还是走西边的仁川。
不能全部都转移到东边,那样反而会暴露高城这边的接应线路。
吴东国的上级李铭万以及朴光东,都是千年老狐狸。
演戏必须逼真,方方面面都要考虑,不能留下任何破绽。
躲在渔村暗处的朴明哲,看见了吴东国一行人的渔船。
他立刻拿出手电,用手电光发出接头暗号。
三长一短。
吴东国这边也回应了两长两短。
暗号对上之后,朴明哲带人到靠岸位置。
这一切当然是“演”给金岩斗看的。
渔船上,吴东国沉声说道:“朴明哲到了,一切安全。”
金岩斗点点头道:“好。”
渔船靠岸,吴东国和金岩斗从船上跳了下来。
之前跟着吴东国一起返回北边的十名特战队员,也依次跳下船,整队站在两人身后。
朴明哲迎了上来,吴东国走上前跟他握手。
朴明哲说:“你们上岸我心里就踏实了,没碰到海防大队的巡逻艇吧?”
吴东国故意回答道:“没有,按照你给的高城郡海防大队巡逻时间,我们选择了巡逻间隔时间,一路安全。”
这当然也是说给金岩斗听的……
果然,金岩斗看向朴明哲的目光,多了几分钦佩。
他心里暗自忖道:【能在保安司令部当卧底的,确实有几把刷子……】
这时,吴东国侧身把金岩斗让了出来。
吴东国介绍道:“这是金岩斗大校,保卫局情报处处长,相关情况已经提前给你说过了……”
朴明哲敬礼道:“欢迎金大校来到南边。”
金岩斗立刻回礼:“久仰朴副站长大名,我初来乍到,一切都听你和吴站长安排。”
两人握手。
朴明哲说:“咱们先离开这里。”
他往渔船方向看了一眼,那艘渔船已经离开岸边,朝北边海域驶去。
一行人沿礁石间的土路走出渔村,大约走了五六百米,路边的灌木丛后面露出了一辆黑色轿车和三辆面包车。
朴明哲带着吴东国和金岩斗走向轿车,其余行动队员分乘三辆面包车离开。
轿车启动,朴明哲开车,吴东国坐副驾驶,金岩斗坐后排座。
金岩斗通过车窗看见后面的面包车还没启动,疑惑道:“面包车不走么?”
朴明哲一边踩离合挂挡,一边回答道:“分散开走,车队目标太大。”
“这个时间路上车少,两辆车以上很容易暴露。”
吴东国补充道:“高城郡边民警惕性很高,一有什么可疑现象,马上就会向保安司分部报警。”
“小心一点才行。”
金岩斗连连点头:“还是你们考虑得周全……”
一路上朴明哲故意四处绕路,表示在躲避各处检查站。
金岩斗精神高度紧张,基本没怎么说话。
做这些都是为了让金岩斗一步步“入戏”,身临其境,后续才好拿捏他……
黎明时分,轿车开入首尔城郊一处偏僻区域。
这里路很窄,两侧长满了荒草,远处的房子稀稀落落,看不到什么人影。
朴明哲放慢了车速,沿着一条土路慢慢开进去,路面上坑坑洼洼,车子一直颠簸着。
吴东国侧过头,顺着车窗往外看。
“金处长,马上就到目的地了……”
“我在附近安排了不少暗哨,安全性没有问题。”
他抬起手,指向左边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那棵树后面有一处暗哨,人趴在树根旁边的坑里,上面盖了伪装网,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端倪。”
吴东国知道金岩斗会将此行的所有细节全部向保卫局高层汇报,所以“细节”必须拉满。
其实也是要解释一个“核心问题”。
为什么侦察总局其他情报人员被林恩浩一抓一个准,只有首尔站这一两年混得风生水起,屡立大功。
往深处想,隐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吴东国和朴明哲唱着双簧,一步步打消这个疑点。
保安司很狡猾,吴东国和朴明哲更小心谨慎。
有道是小心驶得万年船,首尔站不翻车当然是归功于吴东国和朴明哲“处处谨慎”……
金岩斗顺着吴东国指引的方向看过去,
那棵老槐树旁,枯草和落叶堆得很自然,没有露出任何人为痕迹。
金岩斗点头道:“确实看不出来一点,完全和周围的环境混在一起了。”
车子继续开着,吴东国又抬起手,指向右边一座废弃砖窑。
砖窑顶已经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上面有几根烧黑的木梁横在那里。
吴东国说:“砖窑顶上还有一处暗哨,人在窑顶的凹槽里,那个位置能覆盖落脚点前面整片空地。”
“如果有人从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过来的话,上面的暗哨看得一清二楚。”
金岩斗睁大眼睛,又仔细看了看路边砖窑,坍塌部分和完好部分混在一起,根本看不见人。‘
“里面藏人了?”金岩斗微微颔首,“藏得确实好,你不说我根本不会发现……”
吴东国笑着说道:“这样的落脚点,我在首尔有六处,这里是其中之一罢了。”
他故意发表感慨:“在杀神林恩浩眼皮底下搞情报工作,步步惊心,稍有不慎就满盘皆输。”
金岩斗“切身体会”了吴东国和朴明哲的“小心谨慎”,赞赏道:“怪不得你们首尔站情报工作干得如此出色……”
“活着,不被抓,才能获取源源不断的情报。”吴东国回应道。
“有道理。”金岩斗点头道。
说话间,车子开到了仓库的铁门前。
朴明哲按了两下喇叭,铁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有人探出半张脸看了看,然后把门推开。
“外面有暗哨,里面有留守人员,万无一失。”吴东国解释道。
“万一外面发现风吹草动,留守人员马上销毁电台之类的东西,然后从地道逃跑……”
金岩斗伸出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朴明哲把车开进仓库大院,熄了火,停在一排旧遮雨棚下面。
下车后,吴东国走在最前面,金岩斗跟在他身后,朴明哲走在末尾。
三人朝院子最深处的一间仓库走去。
来到仓库门前,吴东国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卷帘门上的挂锁,取下锁链。
随后拉起卷帘门,门后还有一扇铁门。
吴东国用另一把钥匙把铁门锁打开,然后推开。
“走,去里面密室谈。”
吴东国一边说,一边走了进去。
金岩斗脑子嗡嗡的,一路上都被首尔站的“专业性”折服。
确实够小心谨慎。
这里设置两道门,有动静就可以拖延一点时间,快速从地道逃离。
此刻金岩斗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吴东国和朴明哲能多次立功,那几乎是必然的。
人家把“小心谨慎”做到了极致。
三人穿过仓库大厅,进入东北角一间密室。
这间密室大约十五平方米,屋内只有一些简单家具。
朴明哲走在最后面,把门从里面关上,插销扣死。
吴东国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先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墙角文件柜的锁,确认完好。
金岩斗站在屋子中央,目光一直在吴东国身上。
等吴东国检查一番后,三人围在密室中央的桌子前,各自落座。
坐下之后,金岩斗憋了一路,实在忍不住,率先开口说:“吴站长,咱们直接说正事吧!”
“关于我投诚这件事,之前保卫局的方案……”
说到这里,金岩斗意识到问吴东国没用,应该问朴明哲。
毕竟人家朴明哲才是打入保安司令部的“卧底”。
金岩斗立马转向朴明哲,继续问道:“朴副站长,你对林恩浩很熟悉,你觉得方案可行么?”
“怎么操作更稳妥?”
“现在时间紧迫,我不想在任何方面出现纰漏。”
朴明哲脸色马上装出一副“兹事体大”的模样,眉头紧皱。
“金处长,你问到这个,我正好要跟你说……”
金岩斗立刻死死盯着朴明哲,专等他的下文。
朴明哲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之前保卫局的那个方案,我仔细想过了,不可行。”
“嗯?”金岩斗一下子愣住了,随即稳住心神,追问道,“怎么呢?”
“为什么不可行?”
不等朴明哲回答,金岩斗脱口而出道:“保卫局那边把这个方案反复推演了很久,所有人都觉得没有什么漏洞。”
“咳咳!”朴明哲干咳了一嗓子。
吴东国会意,起身到墙角,拿起保温瓶,给三人倒了三杯茶水。
把三杯茶水放到桌前,吴东国这才重新坐下。
他手里捧着热茶,淡定等朴明哲开口:“先喝点茶水,慢慢说。”
金岩斗无心喝茶,伸长了脖子等着朴明哲的下文。
这其实也是吊对方胃口,吴东国和朴明哲配合得相当默契。
朴明哲喝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开口说道:“保卫局的想法,是通过吴东国这边搭上我的线,然后再由我安排金处长主动向林恩浩‘投诚’。”
“按照正常逻辑,投诚之后林恩浩大概率会把你派回北边继续卧底……”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吴东国,吴东国点了点头:“嗯,正是如此。”
金岩斗也附和道:“没错,这就是保卫局的核心计划。”
“我这个位置回北边做卧底,价值极大,林恩浩没理由不这么做。”
朴明哲轻轻摇了摇头,冷声说道:“问题就在这里。”
“保卫局算的是大概率,但林恩浩这个人向来喜欢不按常理出牌……”
说到这里,朴明哲瞥了金岩斗一眼,追问道:“金处长,你了解林恩浩吗?”
金岩斗默然不语。
片刻之后,他只能回答道:“我也只是从情报简报里看过林恩浩的事情,基本也都是公开的那些资料。”
“这家伙心狠手辣,阴险狡诈,狐假虎威……”
金岩斗说了一大堆词儿,没一个是好的。
当然,大家道不同不相为谋,想听北边人说林恩浩的好话,那是不可能的。
朴明哲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金处长说的这些,只是林恩浩表现出来,让人看见的那一部分。”
“我在他身边长期工作,对他的了解更深……”
金岩斗立刻附和道:“这是当然,朴副站长近水楼台先得月,对林恩浩的了解,肯定比我们雾里看花,泛泛而谈强。”
朴明哲点头道:“嗯,林恩浩这个人做事往往比旁人看得更深更远。”
“也许在我们看来不合理的事,在他看来那是很合理的……”
“保卫局觉得林恩浩会让你回去卧底,那是用情报工作标准来衡量,这样做收益最大。”
朴明哲话锋突然一转:“如果林恩浩觉得金处长的身份,做宣传比回去卧底收益更大,他肯定会选择“宣传赢学”……”
这时,吴东国插话进来:“金处长有所不知,林恩浩这家伙,非常在意‘赢学宣传’。”
“没有什么比赢赢赢更重要。”
“这是林恩浩的口头禅。”
这当然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可在金岩斗听来,那可太“真实”了。
选票政治国家,老大就喜欢赢……
不然哪来的选票?
吴东国这时候也敲着边鼓:“金处长,朴明哲说得在理。”
“林恩浩做事不走寻常路。”
“他要是把营救美国人质的事迹公开做宣传,那效果是爆炸性的……”
吴东国继续说道:“到那时候,他根本不需要你回去卧底,光是你本人站在他那边为他背书,就是一张获取‘大乘赢学‘’的好牌。”
赢学也分大小,必须追求大赢、特赢、大乘赢……
赢多赢少,很重要。
金岩斗眉头越皱越紧。
思索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我要是回去北边卧底,林恩浩能拿到的情报价值远比宣传大多了……”
“他没什么理由放弃吧?”
朴明哲眼瞅着差不多了,立刻直接揭开底牌,冷声说道:“因为林恩浩压根就不信任你。”
密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金岩斗追问道:“什么意思?”
朴明哲解释道:“你回去卧底,意味着你随时可以反水。”
“你人在北边,他控制不住你。”
“但他把你留在南边,放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做宣传也好,做形象工程也好,你就永远跑不掉。”
“林恩浩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他宁愿要一个可控的小收益,也不要一个不可控的大收益。”
金岩斗一脸懵逼,疑惑道:“可我都把美国人质送给他当投名状了呀!”
朴明哲冷声说道:“美国人质到了南边,林恩浩已经落袋为安。”
“你确实交了投名状,但也不是必须非得让你回北边当卧底。”
“他这种高位者的心思,我们一般人理解不了。”
金岩斗一愣,马上沉默下来。
“高位者”三个字,他可太熟悉了……
保卫局就是围绕高位者干脏活儿的。
确实,大领导的心思,最好不要乱猜。
金岩斗沉默地坐着,眉头越皱越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问道:“那保卫局的计划……真的不可行?”
朴明哲继续吊金岩斗的胃口,不置可否,忽然话锋一转:
“金处长,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果你投诚了,你的家人怎么处理?”
“他们还在北边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