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首尔近郊某仓库内。
几盏昏黄安全灯亮着,光线扫过布满油污的水泥地。
风从破损窗缝灌进来,卷起地上灰尘。
玄明顺,北边来的特工,此刻背靠砖墙站着,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小包,等待接头人出现。
纸包很轻,却让他掌心发紧。
玄明顺的目光在仓库大门和深处阴影间反复扫视,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声音。
远处公路卡车驶过的轰鸣,风刮过铁皮屋顶的声响,木箱后老鼠爬动的动静,还有自己过快的心跳。
他左手始终背在身后,捏着纸包,右手按在后腰。
那里藏着一枚氰化物胶囊。
又过了几分钟,仓库大门传来动静。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瘦高身影借着夜色闪进来,脚步很轻。
那人在门口停了一下,抬手指了指自己左肩,那里有一道约定好的旧伤疤。
玄明顺没有动,依旧缩在阴影里,低声吐出暗号:“汉江水往哪流?”
对面的人应声:“水往白头山流。”
这暗号不符合物理学和地理学,但是符合XXX精神。
脑子里没点东西,绝壁是想不出来的。
符合“暗语”真谛。
暗号核对无误,玄明顺从阴影里走出来。
两人隔着三步站定,谁都没有再往前。
“你迟到了。”玄明顺说,用的是约定好的咸镜北道方言。
“来的路上,江东区被保安司临时设卡封了,绕了很远的路。”联络人说,目光落在他左手上,“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
“交接吧。”两人同时伸手,玄明顺往前递出纸包。
就在两人交接的时候,仓库大门被猛地撞开。
数十道强光手电光柱扫过全场,将两人笼罩。
三十名保安司特战队员冲了进来,枪口抬起,对准了他们。
“不许动,保安司!”
“趴下,双手抱头!”
“谁动就打死谁!”
呵斥声在仓库里响起,玄明顺心脏骤然收紧,抬手想把纸包塞进嘴里销毁,就被冲在最前的队员一记膝撞顶在腹部。
剧痛席卷全身,他被狠狠压倒在地,脸颊贴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酸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联络人转身想往仓库深处跑,被两名队员按住肩膀,膝盖顶在后背,手臂扭到身后,铐咔哒一声锁死。
整个抓捕过程不到十秒,没有多余挣扎。
此刻,玄明顺被队员从地上架起来,看着牛皮纸包被队员捡起装进证物袋,后腰的氰化物胶囊也被搜出。
两人被押着往外走,仓库外百米外的阴影里,停着一辆黑色防弹轿车,车窗贴着深色防爆膜。
林恩浩坐在轿车后座,隔着车窗看着仓库门口的抓捕过程。
其实都是戏。
玄明顺是李铭万派来的不假,其他都是假的。
林恩浩需要一个真实的对面特工,首尔站站长吴东国自然全力配合……
玄明顺并不知道吴东国的情况,他的级别不够。
这种初来乍到的间谍,被抓住的概率很大,李铭万并不会怀疑什么。
这种级别的间谍特工,第一年能潜伏不暴露的,十个里面最多三四个。
折损率很高。
当然,高级别间谍特工另说。
林恩浩看到目标被押上押运车,对林小虎吩咐道:“告诉文成东,后面的事,按计划走。”
“明白。”林小虎一边回应,一边拿起车载电台,转达林恩浩的命令。
林恩浩的目光从仓库门口移开,扫过四周正在布置的警戒线。
做戏要做足,现场勘查之类的,这里一切按正常间谍案侦破流程走。
“开车,回总部,让文成东他们先审,我晚点再去。”林恩浩靠回后座,闭上了眼睛。
以林司令官的身份,第一时间去审讯这种小鱼小虾,显得有些刻意了。
当然是晚一点再去比较合适。
林小虎应声启动车辆,车灯划破夜色,疾驰而去。
…………
西冰库。
玄明顺被两名警卫一左一右架着往前走,手铐磨得手腕破皮渗血。
他低着头,不敢看两侧紧闭的审讯室大门。
那里面时不时传出非人的惨叫声,心理压力拉满。
一切都要按程序走。
先让普通审讯员上场……
最里面一间审讯室门外的走廊里,文成东背靠墙壁站着。
忽然,审讯室门被拉开。
他抬了抬眼,看着走出来的审讯员:“怎么样?”
审讯员脸上沾着血滴,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结实小臂。
“嘴很硬,一口咬定自己是做边境小生意的,只是帮人跑腿带东西,别的什么都不肯说,连真名都不肯交代。”
审讯员顿了顿,往前凑了半步,“上校,要不要按老规矩来?”
文成东正要开口,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恩浩带着林小虎和姜勇灿走了过来。
文成东立刻立正敬礼:“忠武!”
林恩浩还礼:“忠武。”
“司令官阁下,这小子嘴挺硬的。”文成东汇报道。
林恩浩淡淡说道:“我进去看看。”
文成东侧身让开,打开审讯室铁门。
林恩浩迈步走进审讯室。
他身后的林小虎,右手拿着一根缠了三层牛皮的实心铁棍,左手则是拿着一条编满铜刺的硬皮鞭。
姜勇灿拎着一个黑色帆布包,拉链没拉严,能看到里面的电极夹,还有一卷浸过盐水的粗麻绳。
审讯室里,玄明顺被铐在特制铁椅上,双手反剪在椅背后,双脚也被镣铐锁在椅子腿上。
听到门响,他猛地抬头,看到走进来的林恩浩,还有他肩章上的将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作为特工,他当然认识那边的中将肩章。
“保安司刽子手林恩浩……”玄明顺牙齿开始打颤。
这是林恩浩在北边的“雅名”,可止小儿夜啼。
林恩浩走到玄明顺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片刻之后,林恩浩冷声说道:“动手,往死里打。”
林小虎应声,一步跨到铁椅前,揪住玄明顺的头发,狠狠将头按在金属桌面上。
玄明顺的额头重重磕在桌面上,眼前发黑,鲜血顺着额头滑落。
不等他从剧痛里缓过神,林小虎已经扬起手里的硬皮鞭,抽在他的后背上。
一声脆响在封闭审讯室里响起,皮鞭上的铜刺划破玄明顺的衬衫,嵌入皮肉。
随着皮鞭收回,带出细碎血珠。
玄明顺的后背浮现出一道血痕,衬衫被划得稀烂,皮肉外翻。
他浑身剧烈抽搐,撕心裂肺地发出一声惨叫:“啊——!”
林小虎手腕翻转,皮鞭一下接一下抽在玄明顺的后背、手臂和大腿上,每一次抽打都伴随着皮肉撕裂的声响。
不等对方缓过气,铁棍又砸在他的腰腹上,剧痛席卷全身,让玄明顺几乎无法呼吸。
整个人本能弓起身体,却被反剪的手铐狠狠拉了回去。
后背反复撞击在铁椅上,手铐铁链哗哗作响。
“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抓错人了……”玄明顺咬着牙,声音断断续续。
林小虎抬眼看向林恩浩,用眼神请示下一步动作。
林恩浩靠在一旁的金属桌沿上,看了一眼姜勇灿:“你上。”
姜勇灿从黑色帆布包里取出电极夹,连通电源。
两根铜线末端连着两个金属夹子。
他掰开玄明顺的头,把电极夹在对方的两个耳垂上,另一个夹子夹在手指上。
通电。
电流穿过玄明顺全身,他的身体猛地绷直,整个人僵在铁椅上,眼球向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嘴巴张到最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电一次,五秒。
电压和电流经过精密计算,虽然不至于电死人,但痛苦值拉满。
具体参数不用义父测试,保安司有大量“测试经验”。
五秒时间一到,姜勇灿断电。
电流切断的瞬间,玄明顺的身体砸回椅子上,整个人彻底瘫软,裤裆湿了一片,黄色尿液顺着裤腿往下流。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换一边。”林恩浩说。
姜勇灿上前,把电极夹换到他的另一只耳垂和脚踝上,再次通电。
这一次,电流持续了八秒。
玄明顺再次失禁,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嘴唇被自己咬破,鲜血混着唾液顺着下巴往下流。
电流切断后,他没有瘫回去,依旧保持着弓起的姿势,身体一抽一抽地颤抖着……
审讯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恶臭。
玄明顺的衬衫被抽得稀烂,浑身上下布满了血痕,翻开的皮肉还在往外渗血。
姜勇灿从帆布包里抽出那卷浸过盐水的粗麻绳,走到玄明顺面前,把麻绳勒在对方后背翻开的伤口上。
粗麻绳摩擦着伤口,盐水渗进皮肉。
玄明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痉挛,手铐铁链哗哗作响。
他实在扛不住了。
这种小鱼小虾本就受不住酷刑。
遇到“信仰坚定”的,林司令官还有各种义父的药物……
牛魔王来了,都得犁二亩地才能走。
“求你们……别折磨我了……我说……我什么都说……”玄明顺的声音破碎不堪。
林恩浩抬了抬手,林小虎和姜勇灿停下动作,默默退到一旁。
他缓步走到玄明顺面前,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叠供述书,随手扔在玄明顺面前的桌面上。
这份笔录文件早已写定了林恩浩需要的全部内容。
对于玄明顺真正的任务单,林恩浩没有半分兴趣。
玄明顺涣散的眼神扫过供述书,大吃一惊,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可抬头对上林恩浩冰冷的目光,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签字,按手印。”林恩浩冷声说道。
玄明顺的手抖得厉害,连笔都握不住。
林小虎上前一步,按住他的手腕,把钢笔塞进他手里,带着他的手,一页一页在供述书末尾签下名字。
每签完一页,林小虎就按着他的拇指,蘸上红色印泥,在名字上按下红手印。
五页供述书,五个签名,五个鲜红的手印。
签完最后一页,玄明顺整个人彻底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唇还在哆嗦,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恩浩拿起那叠签好字的供述书,随意翻了翻,确认签名手印无误。
“文成东!”林恩浩喊了一声。
候在外面的文成东立刻推门而入:“在!”
“加密归档。”林恩浩说。
“是,司令官阁下。”文成东双手接过文件,躬身应声。
林恩浩转身走出审讯室,林小虎和姜勇灿快步跟上。
…………
仁川外海某小岛,清晨。
一艘渔船破开晨雾,缓缓靠上简陋的木板码头。
船板放下,几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快步走下来。
每个人都压低了帽檐,遮住大半张脸,迅速将船上的花圈、黑纱、白烛往岸上搬。
码头上只有两个提前布置的接应人,看到船靠岸,立刻上前接应。
“都安排好了,灵堂在村头礼堂,周围都是自己人放哨,不会有保安司的眼线。”
“人都到齐了吗?”领头的男人问,目光扫过码头四周。
“大部分核心人物都到了,都在礼堂等着。”
“金达中的遗孀李夫人和孩子们半小时前刚到,情绪不太好,几个女眷在陪着。”接应人应声。
男人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村头的临时灵堂,由岛上废弃旧学校改造而成。
海风从破损窗户灌进来,吹得两侧黑纱簌簌作响,供桌上的白烛火苗不停晃动。
礼堂正中央,摆着金达中的黑白遗照,照片前是一口空棺,只放了他生前常穿的西装和一支钢笔。
保安司炸平了CIA安全屋,烈性炸药将整栋建筑夷为平地,金达中连一点残骸都没留下,只能设下衣冠冢。
空气里弥漫着纸钱燃烧后的焦糊味,气氛压抑。
几个民主派老成员站在遗照前,低着头,互相之间只有低声交谈。
这是一场绝对不能对外公开的秘密丧礼。
来吊唁的人,都是分批、绕路、换了好几趟船,才悄悄上岛的,每个人都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礼堂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遗孀李姬高被两个相熟的女眷搀扶着,一步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白色素衣,头发用黑纱挽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眼眶红肿,连路都快走不稳了。
看到遗照里丈夫的笑脸的那一刻,李姬高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扶着她的女眷立刻收紧了手,低声安慰:“嫂子,挺住,还有孩子们看着呢。”
李姬高扶着额头,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声音哽咽:“连一具尸首都……连让他入土为安都做不到……”
“他一辈子为了民主奔走,最后就落得这么个下场……”
“嫂子,这里都是自己人,我们都懂。”旁边的人连忙扶住她,把其引到侧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们一定会让金议员被历史记住,不会让他就这么白白死了的,一定会给你和孩子们,给大韩民国的民众,一个交代。”
礼堂角落的阴影里,卢泰健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悄悄转身,快步走出礼堂,到了一处无人角落。
确认四周没人,卢泰健掏出了腰间的大哥大手机。
这玩意砖头一样,一般是挂着腰间。
目前三星的网络覆盖了主要的有人岛屿,这座岛上也有基站。
卢泰健按下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电话接通。
“司令官阁下,人都齐了,情绪也铺垫得差不多了。”
电话那头传来林恩浩的声音:“按剧本走。”
“你的发言煽情一点,把情绪彻底点起来。”
“明白。”卢泰健看着远处翻涌的海面,“我知道该怎么做。”
情况汇报完毕,他挂断了电话。
卢泰健整理了一下黑色西装胸前挂着的白纸花,转身走进礼堂。
上午九点,金达中的追悼会正式开始。
礼堂里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挤得水泄不通,连门口都站满了人。
所有人都穿着黑色衣服,胸前别着白色纸花,低着头默哀。
整个礼堂里鸦雀无声。
三分钟默哀结束,众人抬起头,目光齐刷刷落在站在遗照前的卢泰健身上。
他是追悼会的主持人。
卢泰健是现场最大的官,统一部部长,实权人物,主持丧礼理所应当。
这个场合主持人不看关系亲疏,主要是看身份。
卢泰健往前站了一步,手按在胸口,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今天,我们在这里,送别一位为韩国民主奋斗了一辈子的斗士,送别我们的挚友,金达中议员。”
他的声音顿了顿,故意哽咽道:“金达中先生为了韩国的民主,为了韩国的民众,奋斗了一辈子……”
“没想到最后,却死在了阴暗的地下室里,死在了独裁者的枪口下,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没能留下。”
卢泰健也是老演员了。
一流的演员在政坛,平行时空能当上大统领的人,演技必须炸裂。
“林恩浩以为,杀一个人,就能杀死一个时代。”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整个礼堂里回荡。
“他以为,用暴力手段,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把大韩民国永远锁在独裁的铁幕里。”
卢泰健突然话锋一转:“他错了!”
“金议员走了,但民主的火种没有灭。”
“我们若再沉默,历史会审判我们,后代会唾弃我们。”
“不能让金议员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
“我们更不能让大韩民国的民主进程,就这么被独裁者踩在脚下!”
话音落下,礼堂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
没几把刷子,是说不出这些话的。
登时就有“皿煮斗士”红了眼眶,落下泪来。
不少人开始喊着“要真相”、“要公道”的话语。
卢泰健微微侧身,退到一旁,三星副会长李健熙往前站了一步。
他是财阀代表,金主爸爸,自然是有发言权的。
在场的人安静下来,大家的目光又集中在李会长身上。
李健熙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礼堂:“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党派之争,不是为了财阀的利益,是为了一个韩国人的良知。”
“今天我们若沉默,明天就没有人能替我们说话。”
“经济可以重建,工厂可以重开,财富可以再积累……”
“可民主若是死了,大韩民国就死了。”
虽说二流的演员在商界,但李健熙明显可以升档。
比起卢泰健的演技,两人不分伯仲。
话也说得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