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浩走进房间。
里面不大,墙上挂着一张建筑平面图,边缘用红笔圈了几处。
那是安全屋的地下工事结构,曾经被人反复研究过。
桌上放着一台军用对讲机,信号灯还闪着,但没有声音传出。
金达中坐在一张椅子上,身上的西装皱皱巴巴,领带不知丢到了哪里,衬衫领口敞开着,头发乱成一团。
脸上满是灰尘,眼睛红肿,嘴唇干裂起皮。
一天前他还是国会里呼风唤雨的民主派领袖,站在讲台上对着数百名议员演讲,身后是美国民主党代表团,面前是密密麻麻的摄像机镜头。
此刻,他蹲在这个地下室里,头顶是别人的枪口。
“其他人都出去,封好通道口,勇灿留下。”林恩浩直接下令。
“是,司令官阁下!”身后的突击队员们齐声应道,脚步声快速远去。
姜勇灿站在林恩浩身后半步,右手已经掏出手枪,枪口指向金达中。
林恩浩在距离金达中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足够近,近到让对方感受到压迫感。
又足够远,远到对方就算扑过来,姜勇灿也有足够的时间开枪。
林恩浩居高临下地看着金达中,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
金达中的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金达中,把手举起来。”林恩浩冷声说道。
金达中的身体猛地一抖。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举?不举?
不举?
对面那个枪口不是摆设。
求生欲赢了。
他举起双手,手掌朝外,十指张开。
林恩浩盯着他,目光从他颤抖的手移到脸上。
“蹲下,双手抱头。”
金达中咬了咬牙。
姜勇灿的枪口在这时微微抬高了半寸,正对他的眉心。
金达中双腿弯曲,蹲了下去,双手抱头。
他的视线只能看到林恩浩的军靴。
林恩浩故意等了一会儿,才淡淡说道:“站起来。”
金达中慢慢站起身,双手仍然抱在头上。
“放下手,站直。”
金达中放下双手,挺直了腰板。
他的个子不高,比林恩浩矮了整整一个头,需要仰头才能看到对方的脸。
林恩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错,很听话。”
金达中的脸涨红了。
从蹲下、抱头、站起来、放下手——
这一连串指令,他无一例外全部照做。
这哪里是民主派大佬,分明是一条被牵着鼻子走的狗。
“林恩浩,你欺人太甚!”金达中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林恩浩盯着金达中的眼睛,冷声说道:“你是打算跟我谈条件,还是等美国人来救你?”
金达中的瞳孔微微收缩。
谈条件?
他现在有什么条件可谈?
法案被否决了,支持者散了,安保人员全死了,连CIA的安全屋都被端了。
他手里什么筹码都没有。
等美国人来救?
他确实在等。
从隧道伏击到现在,他一直在等。
但等了几个小时,等来的不是救援,而是林恩浩的靴子。
金达中的喉咙动了动,硬撑着那点可怜的底气:“林恩浩,你这是在自毁前程。”
“你闯入CIA安全屋,杀了我,就是跟整个美国情报系统为敌。”
“我劝你悬崖勒马,不要以后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
林恩浩看着他,似乎在看一个在台上忘词的小丑。
“历史的耻辱柱?”
他向前迈了半步,“你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一件事——”
“能被钉上去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你这种披着民主外衣祸国殃民的伪君子。”
金达中几乎快要站不住了。
伪君子,这个词像一把刀,捅进了他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你以为躲进CIA安全屋,我就不敢动你?”
林恩浩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外面的那些CIA的二狗子,我已经全部灭了。”
“八十七个人,一个没留。”
金达中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惨白。
“你以为CIA的刘易斯站长会救你?”
林恩浩眼睛微微眯起:“你喊了十几年亲美口号,抱了一辈子美国大腿,你认为他们会为了你跟我翻脸?”
他停顿了一秒,盯着金达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补刀:“不会的。”
金达中的身体晃了一下,咬着牙,拼命稳住自己:“你就这么肯定?”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了近乎自言自语的喃喃,“我和美国是合作关系,我们是为共同的民主价值……”
林恩浩微微侧头,给身后的姜勇灿递了一个眼色。
姜勇灿上前一步,抡圆了胳膊,一个干净利落的大嘴巴子抽在金达中的脸上。
“啪!”
金达中的脑袋猛地偏向一侧,整个人踉跄了两步,撞在身后的铁架床上,床腿在地面上划出一声尖响。
他的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金达中捂住脸,死死盯着林恩浩,眼中满是怒火和屈辱。
“价值你马!”姜勇灿爆了一句粗口。
他跟着林恩浩越久,越知道这帮民主派的人是什么货色——
嘴上喊着民主自由,背地里勾结外国势力,拿国家的利益当自己的筹码。
金达中稳住身体,松开捂脸的手。
他眼睛里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林恩浩没有看他:“从你法案被否决的那一刻起,你就没什么价值了。”
“美国人愿意帮你出逃,无非是收留一条丧家之犬,狺狺狂吠几句,用来恶心我而已。”
林恩浩继续说道:“这个机会,我当然不会给美国人。”
“你喊了一辈子民主,到死,都没看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金达中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双手握成拳头:“你少揣摩美国盟友的心思。”
他突然吼了出来,声音嘶哑,“就算他们抛弃我又如何?”
“我只是反对的是毒菜罢了。”
“你们这些军头,代表的是杀人机器,总有一天会被清算。”
出人意料,林恩浩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
“你说的是事实。”
金达中的眼神亮了,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猛地向前迈了半步:“那就对了——”
“对个屁!”林恩浩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你真是为了那些死者?”
“不过是为了你自己坐上大统领的位置罢了。”
金达中一愣,随即冷笑:“你少污蔑我……”
林恩浩打断他,“你问过民众吗?你替民众做过什么?”
金达中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但林恩浩没有给他机会。
“好,那我们算账。”
林恩浩忽然换了一种语气,不再是冷冰冰的压迫,而是一种“摆事实讲道理”的从容。
“全斗光执政这六年,我国GDP年均增长率9%以上,人均GDP从1980年的1596美元涨到了今年的4100美元,翻了两倍多。”
“重化工业体系成型,钢铁、造船、汽车、电子产业规模翻了三倍,出口额从175亿美元涨到了540亿美元。”
“全国贫困人口占比从28.7%降到了10%,农村家家户户通了电,城市产业工人的平均工资翻了一倍。”
“这些,是你口中的‘毒菜者’带着这个国家干出来的。”
金达中立刻反驳:“那是带血的增长。”
“工人加班到吐血,农民被逼进工厂,财阀吞下所有利润,民众得到的不过是温饱加奴性而已。”
金达中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那是因为毒菜政权根本不会给民众真正的选择。”
“没有民主制度,就没有真正的公平!”
“好,那我问你——”林恩浩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你为了你的《保安司权限限制法案》,拉来美国民主党代表团施压,把韩国国会的立法权送到美国人手里,这就是你说的民主?”
金达中语塞了半秒。
但他迅速找回了节奏,硬撑着说道:“那是为了制衡你而已。”
“没有外部压力,你这样的毒菜者永远不会还权于民!”
“制衡我?”林恩浩嘴角微微上扬,“投票现场,美军宪兵那一站,你连为自己的法案投一张赞成票的胆子都没有,只敢灰溜溜地按了弃权。”
“这就是你自我标榜的民主斗士?”
“你应该继续硬刚到底啊?”
金达中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的眼神开始慌乱,左躲右闪,不敢直视林恩浩的眼睛。
投票现场的那一幕,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不是被林恩浩打败,而是被自己的懦弱打败。
“那是形势所迫,你根本不懂政治。”金达中低声说,声音里已经没有之前的底气。
“形势所迫?”
林恩浩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法案一败,你第一时间丢下跟你出生入死的同僚,丢下那些为你游行的支持者,自己逃命,连头都不敢回。”
“这就是你说的为了民众?”
金达中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接话。
“你现在躲在CIA安全屋,把所有活下去的希望都寄托在美国人身上,跟条丧家之犬一样,还舔着脸想流亡美国——”
“你少来这套!”金达中猛地抬头,声音嘶哑,“我确实逃了,但我反对的是毒菜者,是暴政,我的理想没有错!”
他的眼眶红了,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林恩浩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金达中,你所谓的理想,不过是你用来夺权的幌子,是你讨好美国人的投名状,是你骗了韩国民众一辈子的谎话。”
金达中对着林恩浩怒目而视,最后挤出一句:“你根本不懂皿煮政治,你只是个毒菜者罢了!”
林恩浩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我是毒菜者,那你是什么?”
他往前又逼近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一臂。
金达中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铁架床的床沿上,退无可退。
“可你自己呢?”
金达中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的眼神开始躲闪,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你在海外账户里藏的钱,哪一笔不是靠议员身份收的财阀政治献金?”
“你在美国买的别墅,哪一套是你靠议员薪水能买得起的?”
“你嘴上骂财阀,私下里,三星、现代、大宇谁没给你送过钱?”
“你拿他们的钱,在国会帮他们扫清障碍,转头又对着民众痛骂财阀,装出一副为民请命的样子——”
“恶心,真踏马恶心。”
金达中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在太阳穴上暴起,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才挤出几个字:“那是政治运作而已,没有财力是不行的……”
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林恩浩冷声说道:“你口口声声为底层,可你在全罗南道的老家,圈地建庄园,雇几十号佣人。”
“你的子女靠着你的关系,在财阀企业拿天价年薪。”
“你管过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底层民众吗?”
金达中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那是家族产业!我没有……我没有……”
“嘴里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
林恩浩打断了他,“你们这些人,都是披着民主的外衣,一边吸这个国家的血,一边装成这个国家的救世主。”
他停顿了一秒,盯住金达中的眼睛,语气忽然变了。
“你也是饱读诗书的人。”
“汉文里讲,‘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明君不问自己坐得多高,只问百姓饭碗里有没有米。”
“昏君不问百姓死活,只问谁挡了自己的路。”
“你嘴上喊民,心里想的都是权。”
金达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干:“你……”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林恩浩说的汉文典故,他都知道。
他读过《尚书》,读过《孟子》,读过无数遍“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他甚至在演讲中引用过这些话,用来抨击军政府的毒菜统治。
但此刻,从林恩浩嘴里说出同样的话,他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韩国高层政治人物,都以懂汉文化为荣。
金达中不可思议地看着林恩浩,似乎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在他的认知里,林恩浩只是一个军头,一个靠着全斗光上位的武夫,一个手里有枪、脑子里没货的毒菜者。
但此刻,这个“武夫”站在他面前,引经据典,把他的伪装一层一层剥开,剥到他无处可藏。
林恩浩将对方的惊讶尽收眼底,沉声说道:“美国把你当棋子,财阀把你当棋子,你的追随者迟早也会把你当棋子。”
“你一辈子都在演救世主,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演不明白。”
金达中猛地抬头,怒斥道:“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我走过的路,吃过的苦,坐过的牢,比你见过的血都多——”
“你坐牢,是为了理想,还是为了筹码?”林恩浩打断了他,“你现在躲在这里,是为了大韩民国,还是为了你自己这条命?”
金达中的嘴张开了,又闭上了。
他想说“为了大韩民国”。
这几个字他说了几十年,早就说得顺口了。
但此刻,在这个地下室里,面对林恩浩的目光,他张了三次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说出来也没人信。
连他自己都不信了。
林恩浩没有再说话,掏出了配枪,枪口对准金达中的额头。
金达中身体向后仰,双手本能地抬起来,又放下去,想挡又不知道该挡什么,最后只能僵在原地。
林恩浩的声音很平静:“你私藏通敌电台,勾结境外势力,持枪拒捕,畏罪潜逃,数罪并罚,就算上法庭,也是个死刑。”
金达中当然明白这是栽赃。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林恩浩手里的枪。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压过了所有的尊严。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了:“阁下,你如果饶我一命的话,我可以发表悔过声明,脱离民主派,当个寓公就好……”
“我在瑞士银行有钱,三千万美金,全部给你。”
“洛杉矶的房子也给你。”
“什么都给你。”
“你放我一条生路……”
“悔过声明?”林恩浩笑了。
“不不不,你悔不悔过,一点都不重要。”
金达中的额头满是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越听越心惊。
林恩浩话锋一转,声音更冷了几分:“比起钱,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金达中听懂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发出了最后一声嘶吼:“你杀了我,你也逃不掉清算的。”
“美国人现在只是利用你给他们卖命,将来他们不会放过你,历史也不会放过你。”
“哦,你也知道美国人利用你啊?”林恩浩冷眼看着金达中,“我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金达中的嘴再次张开,还想说什么。
林恩浩没有给他机会。
手指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封闭的地下室里炸开。
子弹从金达中的额头正中钻入,在眉心偏上两厘米的位置留下一个漆黑的弹孔。
鲜血和脑组织的混合物从弹孔后方喷出,溅在身后的混凝土墙上,留下一片暗红色的放射状痕迹。
金达中的身体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
胸口还剧烈地抽动了两下,那是神经系统最后的放电反应。
随后,一切静止。
姜勇灿上前一步,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按在金达中的颈动脉上。
皮肤还有温度,但脉搏已经没有了。
他站起身,对林恩浩点了点头:“死了。”
林恩浩低头看了尸体一眼。
他没有多停留一秒,收起枪,转身就走:“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