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
棉兰老岛,达沃市。
达沃市地处棉兰老岛东南部,南临苏拉威西海,东临达沃湾。
它是菲律宾第三大城市,也是棉兰老岛的首府,经济政治中心。
正午过后的阳光斜照在达沃市郊外的土路上。
空气里浮着干燥的尘土,气温维持在三十七摄氏度上下。
路面覆盖厚厚的尘土,车辆驶过便扬起土黄色烟尘。
烟尘在干燥的空气里久久无法沉降。
三辆军绿色威利斯吉普车行驶在土路中央。
这玩意各种变种型号很多,最早能追溯到二战。
眼前的这几辆都是几十年车龄的老车了,车身印有菲律宾陆军的标识,车漆有多处刮痕。
吉普车后面还跟着两辆皮卡,皮卡车车架上焊接了金属支架,架着M60通用机枪。
机枪手半蹲在车厢内,手指搭在机枪扳机护圈上。
五辆车引擎持续轰鸣,油门踩到底,转速维持在高位。
车队紧咬着前方一辆丰田轿车,车子的后窗玻璃已经被步枪子弹击碎,裂纹呈放射状扩散。
车内驾驶座上的男子名为卡洛斯。
他今年四十一岁,是菲G新人民军棉兰老岛支队的指挥员。
卡洛斯双手握住方向盘,手臂发力,维持车辆行驶方向。
他的额角有一道新鲜擦伤,是突围时飞溅的碎石造成的。
伤口渗出血珠,混着额头上的汗水流到眉骨位置。
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深色的作战服领口。
副驾驶座上扔着一把AK47自动步枪,弹匣已经打空。
步枪旁边散落着七个空弹匣,扔在脚垫上。
卡洛斯的呼吸粗重,胸腔起伏幅度很大。
他的视线不断扫过车内后视镜与前方的路况。
后视镜里,军警车队与轿车的距离不断缩短。
最前方的吉普车车头,已经能看清驾驶座上的人影。
车辆仪表盘上的速度表指针,始终指在九十公里每小时的刻度。
这个速度,在当地土路上,已经是极限,再快就要出事。
油箱指针已经落到红线区域,剩余油量不多。
前方五百米处的道路,出现一个Y型分岔口。
分岔口立着木质路牌,油漆已经剥落,字迹模糊。
左侧一条路继续通往达沃市区主干道,路面相对平整。
右侧另一条路拐向植被茂密的丘陵地带,路面狭窄。
卡洛斯没有减速,快速转动方向盘。
轿车轮胎剧烈摩擦地面,车身甩尾,拐进丘陵方向的右侧岔路。
岔路是碎石与泥土铺就的简易道路,是附近种植园的作业路。
路面坑洼不平,遍布凸起的石块与深沟,路况极差。
轿车驶入后,车身剧烈颠簸,车内物品被震得四处滑动。
后方追击的军警车队,紧随其后。
五辆车依次拐入同一条岔路,保持追击阵型。
领头的威利斯吉普车上,坐着带队军官卡多佐。
卡多佐军衔少校,隶属于菲律宾陆军棉兰老岛守备旅。
他负责达沃市周边的菲G清剿行动,任职已有两年。
卡多佐拿起车载对讲机的话筒开口。
“目标进去了!”
“跟紧!”
“这条路通往几个村庄和大片橡胶园,他跑不了!”
“是,长官!”对讲机里传来各车士兵的应答声。
卡多佐放下对讲机,身体前倾,上半身贴近车辆前挡风玻璃,视线死死锁定前方的丰田轿车。
车辆行驶在颠簸土路上,车身持续晃动。
“加速,再快点!”
卡多佐对着驾驶座的司机大喊道。
司机开口应道:“长官,再快车子就要散架了……”
吉普车的水温表指针已经逼近红线区域。
变速箱持续高负荷运转,发出异常的嗡鸣。
车辆悬挂系统在颠簸路面已出现金属摩擦异响。
卡多佐的视线扫过车辆仪表盘,又落回前方轿车。
两车之间的距离,比之前缩短了一些。
卡多佐见前车也不敢加速,沉声说道:“唔,注意安全的前提下,尽量再靠近点。”
这场追击已经持续了半个小时。
行动起点是达沃市郊的废弃仓库,也就是菲G的临时据点。
卡多佐带队突袭据点时,与菲G武装爆发激烈交火。
交火持续了十多分钟,据点内的菲G成员几乎全部战死。
只有卡洛斯驾驶轿车冲出了包围圈。
卡多佐带队全程追击,从市区主干道追到郊外土路。
途中双方多次交火,轿车车身留下多处弹孔。
追击车队的一辆吉普车轮胎被击中,已滞留在后方。
剩余五辆车始终保持追击节奏,没有让目标脱离视野。
岔路内部并非直道,连续出现多个急弯。
主路向丘陵深处延伸,两侧分出更多更窄的小径。
部分小径是附近村民日常行走踩出的痕迹,仅容一人通过。
还有一些小路是拖拉机与牛车压出的车辙印,路面泥泞湿滑。
周围是大片连片的橡胶林,树木排列密集,视线受阻。
车辆驶过第二个弯道后,前方小径到了尽头,被植被封堵。
卡洛斯猛踩刹车,车辆停下的位置刚好超出了追兵的视线
他侧身探向后座,抓起后座上用防水油布包裹的文件。
文件是菲G在之前开会的会议记录,非常重要。
事起仓促,卡洛斯也不敢乱扔。
急切间,烧掉文件也来不及,追兵马上就到。
他将文件塞进衣服内侧的贴身口袋里。
随后,卡洛斯跳下车,撒丫子朝着橡胶林跑去。
他先是朝着橡胶林方向跑出一段距离,踩出一些脚印。
随后折返回来,沿着通往村庄的小径快速前行。
硬土路段上,卡洛斯刻意放轻脚步,避免留下清晰脚印,跟其他村民的脚印混在一起……
卡多佐的吉普车冲过最后一个弯道时,看到了停在小径尽头的轿车。
驾驶座的车门完全敞开,朝向左侧的橡胶林。
“停车!”卡多佐对着驾驶座的司机发出指令。
司机猛踩刹车,吉普车在距离轿车不远的位置刹停。
后续四辆车依次刹停,车上的士兵们迅速推开车门,跳下车。
士兵们举起手中的自动步枪,枪口统一指向前方轿车,还有两侧的橡胶林。
指挥官卡多佐观察了轿车与周边环境片刻,抬起手挥了挥。
他大步朝着前方的轿车走去,身后跟着一名叫阿曼多的副官。
卡多佐走到轿车旁,俯身弯腰,亲自检查轿车内部。
一无所获。
“人跑了。”卡多佐检查了一番,什么都没发现。
副官阿曼多开口道:“少校,目标有可能躲进橡胶林了,这里面小路很多,容易藏身。”
“那边有新鲜脚印。”
“这地方随时都有村民经过,脚印说明不了什么。”卡多佐微微皱眉,环视四周的环境。
他的视线先扫过左侧的橡胶林,又转向右侧通往村庄的方向。
道路的另一侧,透过树木的间隙,能看到远处的铁皮屋顶与木屋轮廓。
那是一个规模不大的村庄,名为巴朗盖村,距离此处约五百米。
“搜,兵分两路。”卡多佐顷刻间下了决断。
“阿曼多中尉,你带人进橡胶林搜。”
“仔细点,注意树后和沟渠,还有种植园的工棚。”
卡多佐补充道:“我带人去搜查那边的村子。”
“那家伙受了伤,跑不远,很可能找地方躲藏。”
“这个村子的村民多是种植园工人,里面说不定有他们的同情者。”
菲G在偏远农村地区,还是有很多支持者的。
城市里没戏,所以也只能打游击。
阿曼多中尉立刻立正,应声道:“是,少校!”
他随即转身,带人朝橡胶园追去。
卡多佐对着阿曼多中尉的背影,补充了两条指令:“保持无线电联系,有任何发现,立刻报告。”
“如果遭遇抵抗,直接开火,不用请示。”
“明白!”阿曼多中尉回头,高声回答。
橡胶林方向,很快传来士兵的呼喝声。
士兵们排成散兵线,逐步向橡胶林深处推进。
卡多佐带领另外一队士兵,朝着村庄进发。
士兵们排成两路纵队,枪口朝前,保持战术戒备状态。
看到全副武装的士兵走来,屋外活动的村民个个面露惊恐之色。
村民多是妇女、老人与孩子,青壮年男子大多去了种植园上工。
抱着孩子的妇女,看到士兵后立刻转身跑回屋内。
坐在门口编竹筐的老人,立刻收起竹筐,躲进了屋里。
所有人都躲回屋内,关上门窗,还有人在屋内用木头顶住房门。
卡多佐停下脚步,站在村庄的入口处。
他的视线扫过村庄的整体布局,确认房屋的分布与道路走向。
“巴托洛梅,你带人挨家挨户搜。”
“重点查青壮年男子,陌生面孔,或者有受伤迹象的人。”
“注意地窖、阁楼、后院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不要有遗漏。”
“是,少校!”巴托洛梅军士长高声回答。
卡多佐将士兵分成四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一片区域。
第一小组负责搜查村庄入口处的八户房屋。
第二小组负责搜查村庄中部的十户房屋。
第三小组负责搜查村庄西侧的七户房屋。
第四小组作为机动支援队,留在村庄入口处,随时准备接应。
搜查行动随即展开,过程粗暴直接。
士兵们走到村民的房屋门前,用力砸门,喝令屋内的人开门。
砸门的声响很大,在安静的村庄里格外刺耳。
士兵们的喝骂声接连不断,语气凶狠,带着威胁。
对于没有及时回应开门的房屋,大兵们直接用枪托砸开门锁。
随后就是翻箱倒柜。
找不找得到嫌犯不重要,看见值钱东西“顺走”才是第一要务。
村民家里实在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这难不倒常年“剿匪”的士兵,总能找出村民藏起来的少量现金。
遇到稍有反抗或者质问的村民,士兵便直接上前拳打脚踢。
一名老人试图阻止士兵打翻他储存的粮食,被士兵一拳打在脸上。
老人摔倒在地,嘴角流出鲜血,牙齿被打掉了两颗。
被打的村民倒在地上,不敢再有反抗。
卡多佐站在村庄中央的空地上,看着士兵们的搜查行动。
他没有阻止士兵们的行为,只是站在原地,抽着烟。
他手里的香烟是当地产的“希望”牌,烟卷已经燃到一半。
烟灰落在他的军服下摆上,他没有抬手去拍掉。
巴托洛梅军士长跟在他身边,随时汇报搜查的进度。
“报告少校,村庄东侧的房屋,已经全部搜查完毕,没有发现目标。”
“报告少校,村庄中部的房屋,搜查进度过半,同样没有异常情况。”
“报告少校,村庄入口处的房屋,已经全部搜查完毕,无异常。”
卡多佐听完汇报,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村庄里只剩下最西侧,那几栋相对独立的房屋还没有搜查。
卡多佐掐灭了烟头,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他对着巴托洛梅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带队前往西侧搜查。
巴托洛梅立刻会意,挥手示意最后一个小组,前往西侧搜查。
四名士兵立刻端起步枪,朝着村庄最西侧的房屋走去。
被军警追击的卡洛斯,此刻正躲在村庄西侧的一处民房中。
这所民房位于村庄最西侧,相对独立,与其他房屋间隔十几米。
房屋带有一个小型前院,前院用竹篱笆围起,院门是木质双开门。
房屋还有一个用竹篱笆围起来的后院,后院面积比前院更大。
房屋的主人是西松教授,现在是学校放假期间,他前几天才来乡下老家避暑。
西松教授今年六十七岁,是达沃市立大学的终身教授,主讲社会学与菲律宾近代史。
卡洛斯是他的学生,虽然已经毕业了二十年。
那不重要。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二十分钟前,卡洛斯逃到了这里。
此刻,两人正透过门缝,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老师,我不能在这里了。”卡洛斯看着越来越近的政府军士兵,死死咬着后槽牙。
“本来指望他们全部追进橡胶林,我能找机会从另一边绕出去。”
“没想到带队的是卡多佐,这家伙行事一向谨慎。”
搜查的士兵已经到了不远处的房屋,距离这里只有几十米的距离。
“我不能连累你。”卡洛斯说着,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
他打开枪膛,检查枪内的子弹。
弹匣里还有十几发子弹,这是他现在仅剩的弹药。
“我出去,打死几个,也算够本了。”
他说着,就要转身拉开后门,冲出去吸引士兵的注意力。
西松教授快步上前,按住他拿枪的手腕:“卡洛斯,冷静点,你打死他们几个人,没有任何用处。”
西松教授抬手指向屋子后方,开口给出方案:
“我家后院有一个牛棚,现在里面没有牛。”
“角落堆着去年留下的干草,你先躲到干草堆里去。”
“快!”
卡洛斯摇了摇头:“不行的,老师,他们搜查肯定很仔细。”
“你现在出去就是死,”西松教授的语气严厉起来。
“躲进去,至少还有机会。”
“这里是我老家,我是大学教授,他们多少会有些顾忌。”
“快去!”
西松教授不由分说,推着卡洛斯向后门的方向走去。
卡洛斯知道老师的脾气,倔强的小老头,争辩无用。
他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好,我听你的。”
随后卡洛斯迅速穿过院子,闪身进了后院的牛棚。
牛棚是简陋的木板搭建而成,屋顶铺着石棉瓦,一侧是喂食的石槽,另一侧堆着干草。
卡洛斯拨开干草,将自己的身体深深埋进去。
干草堆的高度超过两米,足够将他的身体完全遮盖。
他又将周围的干草拢过来,盖在自己身上。
手枪子弹上膛,随时可以拔枪射击,应对突发状况。
外面军警搜查的动静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隔壁的房屋。
士兵们砸门的声响、喝骂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西松教授关好后门,插上门栓,回到前屋。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观察。
一队五六名士兵,在一名下士的带领下,正沿着土路挨家搜查过来。
他们已经搜查了隔壁两家,砸坏物品的呵斥声清晰可闻。
队伍很快就要到西松教授的家门口了。
西松教授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
他努力让自己的脸上露出困惑与不安的神情,推开木门,站在自家小院门口。
那队士兵正好走到门前。
领头的下士满脸横肉,身材矮壮,脸上有一道刀疤。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西松教授,又看了看他身后整齐的房子。
“老头,有没有看到一个受伤的陌生男人跑过来?”
“四十岁左右,可能带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