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华克山庄酒店。
天池宴会厅承办了卢崔两家的世纪婚礼。
毕竟SK集团崔家,在韩国财阀团中,也是妥妥属于第一梯队。
韩国政商两界顶层人物悉数到场,主桌坐满财阀首脑与内阁高官。
三星李健熙、现代郑周永亲自到场道贺,引发现场骚动。
统一部部长卢泰健身着定制深色礼服,胸前别着徽章。
他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得体笑容,与到场宾客逐一握手寒暄。
按照卢泰健和林恩浩之前的约定,这场卢家和SK集团的“联姻”,正常举行。
到底林恩浩要怎么做,卢泰健心里并不清楚。
以林恩浩今时今日在大韩民国的身份地位,捏死SK集团这样的大财阀,也不怎么费事。
卢泰健隐隐有些猜测,应该是林恩浩要对付SK集团后面的华尔街资本。
韩国这些财团,通过交叉持股等各种方式,背后的大股东往往都是华尔街犹太资本。
搞财阀不难,怎么善后,那可就太难了。
必须给美国资本更大的利益,人家才不会阻挠。
显然这是个高难度操作。
卢泰健心里很淡定,他知道林恩浩的手段。
慌不了一点。
卢淑英身着意大利定制拖尾婚纱,挽着父亲的手臂完成仪式。
她脸上挂着标准的新嫁娘笑容,神情却没有新娘子对婚姻的憧憬。
从答应这场联姻的第一天起,她就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崔太元是SK集团的少东家,是韩国顶级财阀的继承人。
嫁给他,卢家能借财阀的资本巩固政治版图,她能拿到财阀夫人的身份,以及触手可及的财富与权力。
至于情爱,在韩国军政与财阀交织的漩涡里,从来都是最不值钱的附属品。
申才顺作为卢淑英的伴娘,亦步亦趋跟在卢淑英身侧,全程整理婚纱拖尾。
介不介意伴娘未婚,完全看新娘本身的意思,有人介意,有人不介意,并没有一定怎样的说法。
卢淑英不在意申才顺是“未亡人”,旁人也管不了。
随着牧师宣告卢淑英和崔太元两人,结为合法夫妻,现场掌声雷动,记者狗仔队的镁光灯不停闪烁。
冗长的婚宴从上午持续到晚上,直到晚宴结束,宾客们才陆续散去。
喝得酩酊大醉的崔太元被伴郎扶上黑色现代礼宾车。
卢淑英跟着坐进车内,脸上维持了一整天的笑容缓缓卸下。
她揉了揉发僵的脸颊,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底只剩冷静的盘算。
婚后第一步,要借着崔太太的身份,进入SK集团的核心圈层。
第二步,要摸清SK的股权结构,为卢家争取更多的利益绑定……
礼宾车驶离华克山庄,朝着江南区崔太元的别墅方向开去。
不久,婚车驶入崔家的别墅区。
这里是崔家为新人准备的婚房,占地很大,带后花园与私人泳池。
大门外的保安岗亭里,四名保镖24小时两班轮值守卫。
礼宾车停在别墅主入口前,崔太元被保镖扶下车,脚步踉跄。
卢淑英自行推开车门,踩在别墅门前的大理石地面上。
别墅内灯火通明,玄关铺着红色羊绒地毯,墙上挂着两人的巨幅婚纱照。
佣人躬身接过两人的外套与随身物品,端来醒酒汤。
崔太元不耐烦地挥手,让所有佣人退出主宅,不许留在院内。
佣人躬身应下,迅速撤离,主宅内只剩下新婚两人。
崔太元扯开脖子上的领带,随手扔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脚步踉跄地走向楼梯:“淑英,走,上楼……”
酒精让崔太元的眼神变得急迫,直勾勾地盯着楼梯口的卢淑英。
婚前不发生任何行为,这是卢淑英的底线,崔太元也没办法。
现在不一样,是时候了……
卢淑英皱了皱眉,对这粗暴的催促生出明显的不悦。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整理凌乱的裙摆,抬脚准备跟上楼梯。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出敲门声。
卢淑英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客厅大门。
婚礼早已结束,深更半夜不会再有宾客到访。
能通过保镖警卫的查验,来者身份必然非同寻常。
卢淑英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手指不自觉收紧。
崔太元被敲门声打断,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脏话:“阿西八,谁啊?淑英,别管了……”
他醉意上头,完全没意识到深夜访客背后的严重性。
崔太元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依旧朝着楼梯台阶上挪去。
卢淑英脑子还是清醒的,没有理会崔太元,而是定了定神,转身走向大门。
门上只留了一个猫眼,她俯身凑近,朝着门外看去。
门外最前方站着的,是她的闺蜜申才顺。
申才顺身后站着的人,让卢淑英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冷却。
保安司令官,林恩浩中将。
林恩浩身侧站着两名军官,身姿挺拔,手按腰间配枪。
左侧是林小虎,右侧是姜勇灿。
更远处的阴影里,一辆未熄火的黑色轿车静静停着。
车窗贴着漆黑的防爆膜,完全看不清车内的情况。
卢淑英的身体僵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翻腾,搅得她心神俱震。
权势滔天的保安司令官,为何会深夜出现在她的新婚之夜?
她最信任的闺蜜,又为何会与林恩浩一同前来?
电光火石间,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转动门锁,打开大门。
林恩浩亲自出现,不开门是不可能的。
门开之后,林恩浩没有任何客套与寒暄,直接迈步走进客厅。
林小虎与姜勇灿紧随其后,迅速占据客厅的关键点位。
申才顺低着头跟进来,顺手关上了大门。
林恩浩的目光扫过客厅,径直走向中央的真皮沙发。
他在主位上坐下,姜勇灿与林小虎分立在两侧稍后的位置。
整个客厅的气场,随着林恩浩的落座,被他彻底掌控。
崔太元骂骂咧咧地转过身,想看清深夜到访的不速之客。
当他看清沙发主位上坐着的林恩浩时,浑身的酒意瞬间化作冷汗。
崔太元的身体僵在楼梯上,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竟然是保安司令官林恩浩亲自到访……
林恩浩没有看崔太元,目光投向卢淑英:“卢小姐,请过来坐。”
卢淑英脚步挪动,木然走到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司令官阁下,您这是——”卢淑英小声问道。
林恩浩没有回答,申才顺走到卢淑英身边,小声说道:“淑英,恩浩哥是来给你主持公道的……”
这声“恩浩哥”,让卢淑英不可思议地看着好闺蜜申才顺。
这一瞬间,她马上意识到眼前这个未亡人,肯定是林恩浩的人了……
“你……”卢淑英嘴巴张得老大。
申才顺小脸一红,低着头道:“这是为了你好,你别问了。”
卢淑英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坐在沙发主位上的男人。
她想看看,这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司令官阁下,新婚之夜,深夜到访,到底要做什么。
林恩浩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惋惜:“卢小姐,令尊卢部长是国家重臣,作为同僚,我不忍见他的掌上明珠,在人生重要时刻被人卑劣欺骗。”
他刻意加重了“欺骗”两个字的语气。
卢淑英心脏猛地一缩,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
林恩浩转头对身旁的林小虎下达了指令:“小虎,把人带进来。”
“是,司令官阁下!”林小虎沉声应下,大步走向别墅大门。
他拉开大门,对着外面低声交代了两句。
片刻后,林小虎折返回来,身后跟着两人。
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身着便服,面露惊恐,身体不停颤抖。
身旁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怯生生拉着女子的衣角,眼神里满是不安。
男孩的眉眼轮廓,与崔太元有极高的相似度,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恩浩的目光落在崔太元身上:“崔太元,认识她们吗?”
崔太元看到这对母子的瞬间,身体剧烈摇晃。
事实就摆在眼前,任何抵赖都已是徒劳。
“认……认识……”
他不敢看向卢淑英的方向,头埋得极低。
林恩浩转向卢淑英,冷声说道:“这位是朴美娜小姐,这位是崔太元的亲生儿子崔俊浩。”
“两人住在城南的高级公寓。”
“公寓产权挂在朴美娜母亲名下,崔太元每月固定向账户打款。”
卢淑英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所有的不安与疑惑,瞬间被滔天的愤怒与羞辱彻底取代。
她看着那个小男孩与崔太元高度相似的脸庞,看着朴美娜闪躲的眼神。
再看向崔太元那副失魂落魄,不敢与她对视的狼狈样子。
一切都明白了。
这场被全韩国羡慕的世纪联姻,从始至终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她精心算计的财阀夫人之路,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笑话。
崔太元不仅骗了她,骗了卢家,更是把卢家的脸面,狠狠踩在了脚下。
她被蒙在鼓里,站在婚礼台上接受所有人的祝福,成了全韩国的笑柄。
巨大的刺激让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卢淑英没有像普通女孩一样崩溃失态,只是将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清醒。
林恩浩冷冷看着眼前这一切,对林小虎抬了抬下巴:“把人带出去,妥善安置。”
“是!”林小虎立刻上前,带着那对瑟瑟发抖的母子离开了客厅。
别墅大门再次关上,客厅里只剩下卢淑英的呼吸声。
申才顺在她耳边,低声安慰着。
崔太元知道,自己大祸临头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林恩浩的方向匍匐爬了两步。
“司令官阁下!”
“我错了,我混蛋!”
“我马上和淑英办离婚!”
“我给她分一半我名下的财产,求您高抬贵手!”
崔太元名下的财产,和SK集团的资产,并不是一回事。
目前他老父亲还在,也只有一部分财产明确记在他个人名下。
即使如此,一半财产也是个不小的数字。
崔太元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保住自己的小命。
他不清楚林恩浩为什么“帮”卢家出头,那不重要。
军政大佬之间的事,本来就有很多都属于“不足为外人道”。
今天还斗死斗活,明天秒变握手言和,那都是“基操勿六”的事情。
林恩浩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崔太元,冷声说道:“离婚?”
“崔太元,你也有脸说这个话?”
他故意看了一眼卢淑英,皱眉道:“全韩国都知道卢小姐洁身自好,如今因你的欺骗,成了二婚之妇……”
“她的名誉,卢家的声誉,是你一句离婚就能挽回的吗?”
林恩浩话锋一转,眼中杀气腾腾:“我不惜深夜来处理你这点龌龊事,只是为了替卢小姐讨要赔偿金?”
话音刚落,姜勇灿拔出腰间手枪。
咔嚓一声清脆的上膛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崔太元的太阳穴上。
金属触感让崔太元浑身剧震,一股腥臊味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他直接失禁了。
死亡的恐惧,彻底笼罩了他。
崔太元瘫软在地,身体抖个不停,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恩浩的目光转向被申才顺扶着的卢淑英。
此刻,卢淑英泪流满面,哭得梨花带雨。
眼泪里,不止有对崔太元欺骗自己的愤怒,更有对算计SK集团落空的不甘。
这种事公布出去,就算离婚拿一笔赔偿金,也是亏大了。
金额差距太大。
此时的崔太元名下资产,远不如以后。
等崔家的老头子死了,崔太元独掌SK集团大权,“价值”才能拉满。
现在那点赔偿金,毛毛雨而已。
林恩浩将卢淑英的算计尽收眼底,语气放缓了一些。
“卢小姐,人我给你带来了,真相你也清楚了。”
“现在,怎么处置他,我听你一句话。”
“只要你开口,明早汉江就会多一个溺亡者,南山的荒山堆里多一个新土包。”
卢淑英死死盯着瘫软在地上的崔太元,眼神里满是厌恶。
杀了他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盘旋,几乎要冲破理智。
但她比谁都清楚,杀了崔太元容易,可她想要的东西,就再也拿不到了。
卢家需要的是SK集团的资源,而不是一笔赔偿金。
崔太元死了,这一切就都成了泡影。
申才顺紧紧握着她的手,低声劝慰她冷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厅里只有崔太元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愤怒、痛苦、屈辱、不甘,无数情绪在卢淑英眼中交织。
最终,那几乎脱口而出的“杀了他”,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名门闺秀的理智,与家族从小培养出的政治本能,压倒了冲动的杀意。
但她心中的恨意,没有半分消散,反而变得更加炽烈。
她要的不是崔太元的命,是他拥有的一切,是SK集团的控制权。
林恩浩站起身,走到卢淑英面前,淡淡说道:“卢小姐,看来你需要一点时间冷静思考。”
“这样,我们单独谈谈。”
他给申才顺递了一个眼色。
申才顺会意,退到客厅一角的吧台处,以示回避。
姜勇灿依然拿枪指着崔太元的头。
林恩浩对卢淑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二楼的方向:“卢小姐,去楼上房间谈吧,安静些。”
卢淑英此刻心乱如麻,顺从地点点头,起身走向楼梯。
林恩浩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了铺着地毯的台阶。
崔太元惊恐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二楼主卧室宽敞豪华,处处显露新婚的喜庆氛围。
红色真丝床品铺在宽大的婚床上,上面散落着新鲜的玫瑰花瓣。
未拆封的新婚礼物,整齐堆放在房间的角落。
梳妆台上,摆放着卢淑英的化妆品与全套首饰,都是全新的。
衣帽间里,挂满了崔太元与卢淑英的新衣,标签都还没有拆除。
卢淑英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背对着那张刺眼的婚床。
林恩浩没有坐下,站在房间中央,目光看着卢淑英。
他没有开口,给了对方足够的时间,平复翻涌的情绪。
眼前这个女人,不是只会哭哭啼啼的傻白甜。
她是卢泰健的女儿,是在权力场里耳濡目染长大的女人。
卢淑英比谁都懂,什么叫取舍,什么叫利益最大化。
在平行时空里,卢泰健卸任大统领之后,卢家的影响力急剧下降。
甚至卢泰健还被判刑。
卢淑英知道丈夫在外面养小三、有私生子女,却选择隐忍了二十年。
直到固定所有证据,锁定了崔太元的财产,最后才一击必中。
离婚官司咬了SK集团一大口,赚得盆满钵满。
卢淑英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要的是什么。
这一点,林恩浩很有信心。
之所以一直没动她,也是为了可以选择新婚之夜来摊牌。
这样震撼感拉满。
林恩浩看了卢淑英一眼,开口问道:“卢小姐,感觉好些了吗?”
卢淑英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
她终于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林司令官,您为什么要帮我?我父亲……他知道这件事吗?”
林恩浩没有直接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信封封口处盖着卢泰健的私人印章。
他将信封递给了卢淑英。
“这是令尊写给你的信。”
“看完,你就明白了。”
卢淑英颤抖着双手撕开了信封。
信纸上,是她无比熟悉的父亲卢泰健的笔迹……
内容相当简洁,要卢淑英一切听林司令官的。
以后卢家和林家深度绑定。
信很短,信息量极大。
“绑定”,意味着政治联姻。
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