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走向吉普车。
手下的人已经将朴永忠等人带上车,关好了车门。
李明舜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全程弓着腰,陪笑着送姜成勋上车。
“姜处长慢走,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您随时吩咐。”
姜成勋微微点头,没有接话,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吉普车发动,很快就驶离了废弃干船坞,消失在了厂区道路尽头。
直到吉普车的影子彻底消失,李明舜才直起腰,脸上的谄媚笑容消失。
郑昌赫还愣在原地,完全搞不懂状况。
他茫然地看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向李明舜。
明明是告密的功臣,为什么总局的人带走了叛逃者,却把他留在这里?
“李……李科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郑昌赫小心翼翼地挪到李明舜身边,开口询问。
这句话点燃了李明舜的怒火。
就是这个废物,差点让坏了大事。
要是枪毙了今田青志等人,李明舜今天就得给人家抵命。
想到这里,李明舜恶狠狠地瞪着郑昌赫。
郑昌赫被李明舜眼中溢出来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李……李科长……”
李明舜抬手就是一枪。
“砰!”
一声震耳的枪响在空旷的船坞里炸开,子弹击中了郑昌赫胸口,血花炸开,溅在水泥地面上。
郑昌赫的身体猛地一弓,重重摔在了地上。
身体抽搐了几下之后,很快就彻底没了动静。
直到咽气,郑昌赫的眼睛还圆睁着,死不瞑目。
李明舜随手将枪插回腰间的枪套,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把这里处理干净。”他对着身后目瞪口呆的保卫队员,冷冷下令。
“这是侦察总局的命令,一个字都不许往外传,谁敢多嘴,下场就和郑昌赫一样。”
说完,李明舜转身就走。
只留下几个保卫科队员,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
保安司令部,大门口。
这里平日除公务车辆与相关人员,无人敢靠近。
连民众经过时,也会加快脚步。
今日的保安司正门,却是人山人海。
清晨八点,第一波民众出现在警戒线外。
他们来自全国各地,昨晚就从庆尚道、全罗道的各个城市出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车,直奔这里。
他们站在警戒线外,目光盯着紧闭的铁门,已经聚集了数百人。
到上午九点,人数已近千,挤满了整条街道。
连路边的行道树下,都站满了赶来的民众。
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卫队员,手挽手组成人墙,并没有推搡呵斥,只是反复提醒。
“请大家保持秩序,不要越过警戒线。”保安司队员们大声喊道。
这些民众,都是前来保安司令部“请愿”的。
或者叫“许愿”更合适。
这些人的家属,因为各种原因,被对面抓捕,或者被俘。
其中有军事人员,也有所谓的“越界”人员。
比如渔船进入争议地区捕鱼,被对面的抓了之类……
昨天CNN头版头条的一篇报道,在韩国掀起了轩然大波。
保安司令官林恩浩中将,开始着手解决被抓或被俘人员的交换事宜。
第一批十名被俘人员,预计过几天就能回到韩国。
这批人主要是往届被俘的特工和渗透人员,在对面都是重刑犯。
并不是所有特工被抓都会被枪毙,只要不是“首恶”,打发去煤矿挖一辈子煤,也算是为XXX做贡献嘛。
死人没什么价值,这笔账很容易算。
正如被打发去西伯利亚挖土豆的本子关东军战俘一样,懂得懂得,不可细嗦……
人群里,一名单手抱着三岁小孩的妇人站在前排,另一只手举着丈夫的照片,封皮发亮。
她的丈夫三年前出海打鱼,在争议海域,被对面的巡逻艇扣押。
事发时孩子刚满月,如今已经三岁,却没见过父亲一面……
妇人身边站着二十出头的年轻兄妹二人,两人手里捧着厚厚的资料册。
他们大哥在边境地区种植药材,十年前被对面渗透过来的特战人员抓走,至今无音讯。
兄妹俩跑遍了所有相关部门,次次碰壁……
几乎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亲属的相关材料。
纸张上写了姓名、年龄、被俘或者被抓的时间地点。
人群里没有喧闹的争吵,只有低低的啜泣声。
前排抱小孩的妇人红着眼眶,对着身边的老人开口:“阿婆,我男人被扣三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政府部门我都跑遍了,没人肯管我们,每次都让我回家等消息。”
“昨天看见了报纸上的新闻,林司令官肯管这事,我连夜就坐了车过来。”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
被称作阿婆的老人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跟你一样,我孩子在隐秘战线工作,不慎被对面俘虏。”
“我等了八年,跑了八年。”
“各部门的长官,接待员,换了一茬又一茬,要么说没办法,要么说正在跟进,没下文。”
“这次听说林司令官在整理被俘人员的资料,还说要跟对面交换,我决定来试试。”
她们的对话,戳中了周围所有人的心事。
“我丈夫跑船被扣,家里的顶梁柱就这么没了。”
无数人抹着眼泪,诉说着这些年的遭遇。
这些年的等待里,他们尝遍了人情冷暖。
最早的一批人很早就被抓,家属也从黑发等到了白发。
林小虎身着便装,混在人群边缘的巷口,背靠墙壁。
眼瞅着现场气氛越来越热烈,时机已到,他对着领口的对讲机耳麦,向林恩浩汇报道:“恩浩哥,现场人数近千,首尔电视台、东亚日报等媒体都到现场了。”
司令官办公室内,林恩浩听完林小虎对讲机里的汇报,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
他随手将对讲机放进办公桌抽屉,缓步走到落地窗前。
果然保安司门口人声鼎沸,气氛已经完全营造出来。
林恩浩抬手按下办公桌上的内部通话器,对着话筒沉声开口。
“通知内务处和宣传科,立刻腾出主楼一楼的大会议室。”
“准备登记表格、笔墨印泥、热水,安排专人负责接待登记。”
“告知正门警卫队,维持现场秩序,不许推搡呵斥民众。”
“但凡有一人违反纪律,立刻调离岗位,军法处置。”
通话器那头传来部门负责人高声回应的声音:“是,司令官阁下!”
林恩浩放下话筒,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军帽戴上,随后开门走出办公室。
姜勇灿早在外面等着了,立刻跟上。
很快,林恩浩在姜勇灿以及警卫人员的陪同下,走出保安司大门。
看到身穿中将制服的林恩浩司令官,竟然亲自来到现场,喧闹声立刻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林恩浩身上。
林恩浩站在门前台阶上,迎着所有目光,扫视了众人一圈。
附近有大量便衣特战队员,路边大楼制高点上,也都埋伏了狙击手。
安全性是没问题的。
林恩浩还没开口,人群最前排,抱着儿子照片等了八年的老妇人动了起来。
她挣脱身边人的搀扶,往前迈了两步。
裹着白布的小脚踩在粗糙水泥地上,脚步摇摇晃晃。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双腿一弯,直接跪倒在水泥地上。
“司令官阁下,帮帮我老婆子吧。”
“我儿子被俘八年了,求求您让他回家吧。”
“我就想活着,再见他一面啊!”
周围被抓被俘人员家属,纷纷弯下膝盖,跪倒在地。
近千人齐刷刷跪倒,人群从台阶下蔓延到街道尽头。
此起彼伏的哀求声响彻全场。
“司令官阁下,求求您救救我的丈夫,他被扣三年了,孩子都不认识他了。”
“司令官,我哥哥失踪十年了,求您找找他,哪怕只有一点消息也好。”
“求求您了,我们只有这一点希望了,除了您,没人肯管我们了。”
哭喊声里,无数人哭得浑身颤抖,身体伏在地上,额头抵着水泥地。
林恩浩快步走下台阶,径直走到跪倒的老妇人面前。
他弯下腰,双手扶住老人的胳膊,将对方扶了起来。
“老人家,快起来。”
扶老人起身之后,他接过姜勇灿递来的扩音器,大声说道:“各位都起来,都快起来。”
“你们亲人受苦,日夜煎熬,这是我们这些掌权者的失职。”
“我保安司令官林恩浩,向各位郑重道歉。”
林恩浩一边说着,一边对着现场的民众深深鞠了一躬。
现场的哭喊声瞬间平息大半,众人纷纷站了起来,目光聚焦在林司令官身上。
不少人已经开始夸赞起来:“司令官阁下有担当,是真正为百姓做事的人。”
“比起往届那些只会画饼的官员,司令官阁下才是青天大老爷。”
“我们就知道,司令官阁下不会不管我们的。”
林恩浩调整了一下扩音器,将音量开到最大:“从今天起,保安司令部,全面接手被俘被扣押人员营救工作。”
“我们已经成立专项工作组,负责这项工作。”
“无论你们的亲人被俘五年,还是十年。”
“无论他们是特殊人员,还是渔民或者普通民众。”
“只要有线索,我林恩浩绝不放弃。”
哗——
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林恩浩示意大家安静,接着说道:“我向大家郑重承诺,保安司令部将动用所有渠道,所有能调配的资源,与对面展开各种渠道的谈判沟通。”
“尽一切可能,全力推进人员交换。”
“让每一个流落异乡的国民,都能回到家乡,回到亲人的身边。”
话音落下,现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无数人一边哭,一边用力拍手,手掌拍得通红也未停下。
嘴里不停喊着感谢的话语。
“谢谢司令官阁下,谢谢您!”
“司令官阁下英明!”
“……”
人群侧面,首尔电视台的直播设备早已架好。
导播车停在街边拐角处,线路连到摄像机位。
申才顺身着米白色职业套装,站在摄像机前,手里拿着话筒。
她是首尔电视台王牌主播,也是林恩浩掌控本国舆论宣传的核心。
CNN的卡林珊那是国际媒体,跟申才顺并不冲突。
舆论阵地,国内国外一起抓,才是王道。
申才顺看到林恩浩鞠躬承诺的画面,立刻对着镜头开口:
“各位观众,这里是保安司令部正门,我们正在进行全程现场直播。”
“此刻站在大家面前的,是保安司令部司令官林恩浩中将。”
“面对近千名被俘被扣押人员家属的请愿,司令官阁下第一时间出面,亲自接见民众,承诺全力营救。”
“这份担当,是我国历届政府高官,都未曾有过的姿态。”
“……”
申才顺对着情郎一顿舔,额不对,一顿夸。
结合现场直播的画面,效果直接拉满。
直播信号传遍韩国各地,摄像机镜头始终锁定在林恩浩身上,记录下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承诺。
申才顺指挥导播切换镜头,时而给到林恩浩特写,时而给到全场民众全景。
这时,林恩浩抬手压了压,现场的掌声渐渐停歇。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紧紧盯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知道,大家心里急,想立刻知道亲人的消息,让亲人回家。”
“这份心情,我完全理解。”
林恩浩开始铺垫事情的难度:“但这种事牵扯很广,需要一步一步来。”
“咱们现在需要把每一个人的信息都核实清楚,资料整理到位。”
“这样才能高效推进相关人员回家事宜,”林恩浩转头指了指保安大楼,“一楼的大会议室,已经腾出来了,设为专门的登记点。”
“内务处安排了专门的工作人员,一对一接待,为大家逐一登记亲属的详细信息。”
“大家不用站在外面风吹日晒,都请进司令部里,坐下来,喝杯热水,把亲属的信息详细告诉工作人员。”
林恩浩继续补充道:“我们会一一记录在册,为每一个人建立专属档案。”
“有任何进展,都会第一时间通知到各位……”
林恩浩的话音刚落,现场再次爆发出震耳的欢呼与掌声。
无数人对着林恩浩深深弯下腰鞠躬致谢,感恩戴德的话语不绝于耳。
为了亲属被抓被扣押的事,他们跑遍了所有相关部门,受尽了敷衍。
从来没有哪个官员,愿意帮他们。
其实,也不是那些官员冷漠,而是实在帮不上一点忙。
也只有林恩浩,才有本事推进这件事。
兹事体大。
对面是敌人,怎么可能轻易放人?
除非林恩浩手里的底牌足够大。
不好意思,林司令官向来手里抓着十七张大王……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混政坛,同样也不能只是打打杀杀。
在光州强无敌,一秒六棍的全斗光,已经凉了……
林恩浩一声令下,早就等着的相关工作人员,打开大门,将受害者家属迎入保安司令部。
当然,所有家属都会先核对身份信息,避免“居心叵测”之人来搞事。
身份核实无误之后,工作人员有序引导人群朝着主楼入口走去。
他们主动上前搀扶行动不便的老人,帮抱着孩子的妇人拎着布包与资料。
人群朝着主楼走去,不断有人经过林恩浩面前,对着他深深鞠躬,嘴里说着感谢的话语。
林恩浩一一颔首回应,时不时温和安抚两句。
申才顺带着摄像团队跟在人群身后,全程记录。
她站在摄像机后,看着被人群围在中央的林恩浩,对着镜头做了最后的直播总结。
“各位观众,从请愿到接见,从承诺到落地。”
“林恩浩司令官用实际行动,回应了所有受害者家属的诉求。”
“对于等待了十几年的家庭来说,这不是一句口头承诺。”
“这是黑暗里的一道光,是无数家庭团聚的希望。”
“我们首尔电视台,会持续跟进后续的人员交换工作。”
“为大家带来最新的现场报道。”
“这里是首尔电视台,申才顺为您现场报道。”
摄像机的红灯熄灭,直播正式结束。
申才顺放下手里的话筒,目光与人群里的林恩浩交汇。
两人相视一眼,默契了然。
大厅里,登记工作还在有序地进行着。
家属们的啜泣声,渐渐变成了低声的讲述。
原本压抑绝望的氛围里,终于透出了实实在在的希望。
林恩浩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全卡卡收买人心,却只收买军人。
这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