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幽幽,晋军大营所在。
淳于琼押运粮草被烧的消息因被袁绍下令控制,尚未传遍全军,但知道这消息的人并不算少,许多士卒都在私下议论交谈,觉得他们前路一片晦暗。
“粮食被烧了,那以后咱们吃什么?”
“是啊,吃什么?”
“没有吃的,这仗不打也罢。”
底层士卒心情惶恐,更多的关心着他们的肚皮。
作为高级将领的张郃,考虑的是另一件事。
他负手立在帐中,面前站着几个神情畏缩的兵卒。
“刚才郭监军叫汝等前往,所问何事?”
张郃冰冷的声音,让这几人越发紧张。
一人道:“回将军,郭监军叫吾等前去,先是细细问了我军抵达战场的时间,同刘毅、关羽作战的情形,以及那刘毅和关羽是否对将军说了什么话?”
张郃眼皮跳了跳,问道:“尔等是如何回复?”
几人相视一眼,小声道:“因郭监军说他会进行核对,若有欺瞒,必施以严刑。吾等不敢隐瞒,都是据实回答。不过说到刘毅派人招降的时候,吾等都说了将军对晋王忠心耿耿,绝不会有背叛的可能。”
“是呀,吾等绝对没有说将军的坏话,还请将军明察。”
张郃面无表情的听他们说完,心里对此事已经清楚,挥手道:“我知道了,汝等下去吧。”
这些兵卒都察觉到张郃神情不对,哪敢在此多待,连忙行礼离去。
他们一走,帐中就只剩下张郃与一个心腹杜昭。
杜昭小声道:“将军,郭图实乃奸人。他在营中常以谗言陷害忠良,今日他将士卒叫去问话,恐怕会对将军不利,当小心为上。”
“你说的不错,郭图此贼毫无公心,一心只想着谋取私利,对营中与他不和之人下手。他前时陷害田、沮二公,现在恐怕是想设计害我,真是无耻至极。”
张郃骂了一句。
他虽是个武将,但有眼光有想法,对郭图一直保持着防范,听说郭图以监军职权调查他手下兵卒的时候,张郃就起了戒心,让杜昭将这些人叫来询问。
现在一看,郭图果然是将他张郃当做了下一个打击目标。
许攸被你逼走了,现在你要对付我了?
真是个该死的狗贼!
张郃咬的牙齿咔咔响,恨不得一刀砍了郭图的脑袋。
但也只是想想罢了,郭图作为袁绍身前的大红人,受宠程度可比他张郃高多了,哪能轻易对其动手。
“且待明日看看,若郭图定要进我谗言,那我也就只能……”
张郃双眼眯起,闪过一抹寒芒。
翌日清晨,袁绍紧急下令,让文武诸将前往大帐议事。
大家心里都知道袁绍这是要针对粮草被烧之事作出处置了。
待到众人列位完毕。
郭图当先站出来,进言道:“刘曹二贼派人袭我后方,杀我大将,还焚毁南运之粮。今日新郑和营中之粮相加只能支撑十三、四日,且消息一旦传开,士卒必定惊恐,难以作战。为大局计,还请大王下令撤军,以保全实力,等日后重新收集了粮草,兵强马壮后再来向二贼复仇。”
有他带头,其余辛评、荀谌等谋士也都奏请袁绍退兵。
所有人都看的清楚,因为新郑城仓库的存在,加上他们营中的军粮还能支撑一段时间,这时候退兵不会出现大问题。可如果再僵持下去,等到粮食耗尽,军心开始崩溃,就不是他们想走便能走得了的。
袁绍昨晚想通了这个道理,见众人建言,便顺着台阶道:“孤此番南征,本欲一举击灭刘曹二贼,廓清四海,还天下太平。不想遭此变故,尔等退军之言也有道理,孤便以大局为重,先行退兵回兖州,收聚附近之粮以补充军需。”
所谓收粮补充军需,就是他们一边退走,一边从经过的城池乡邑中加征粮食,从已经交过赋税的老百姓手里再剥削出一点。
袁绍在河北施政宽宏,名声不错,但现在是处于战时状态,他首先要做的是保证大军的粮草供应,哪怕为此掳掠百姓,也在所不惜。昔日袁绍发兵和公孙瓒任命的青州刺史田楷作战,打了整整两年,一直打到互掠百姓,野无青草。
这次粮食不足,就只能再苦一苦沿途的百姓,让他们再为晋王的大业做一些贡献。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很快就商议好了退军之事,等议事完毕,诸将就会下去进行准备。
张郃在整场会议期间,沉默少言,尽量不说话。
但在议事将要结束的时候,袁绍突然转头向他看来,问道:“儁乂,我听说你昨日前往救援,那刘毅曾命人喊话,欲要招降你,不知可有此事?”
张郃心里暗叹一声,果然还是来了。
他向袁绍拱手道:“回大王,确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