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忙活了近十天后,赵永昌终于将这批订单所需要的货交付完毕了。
“东家,这趟活儿兄弟们真是把命都豁出去了,您看这赏钱……是不是能再加点儿?还有,炉前那烟熏火燎的,好些人咳嗽得厉害,能不能多给兄弟们配点润肺的汤药?”
一个满脸煤灰、胳膊上带着新鲜烫伤疤痕的老炉工,趁着赵永昌难得在车间巡视、心情似乎因刚完成大单而不错时,大着胆子凑上前说道。
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眼神期盼的工人,正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的老板。
赵永昌正盘算着自己这些日子赚了多少钱呢,听到这话顿时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就想呵斥这些人得寸进尺。
可话刚到嘴边又给他咽了下去。
他眼角瞥见厂门口方向,有两个穿着藏青色吏员服饰、胸前别着“工矿巡检”铜牌的人正在门房处登记,准备进厂例行检查。
自从他们这些工厂的生意越来越好,官府对他们也盯得越来越紧了。
汉国人少,每一个人都来之不易,要是就这么放任这些工厂随意嚯嚯,那真是多少人都不够他们搞的。
与其相信资本家有良心这玩意,还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呢!
尤其是对于工人们的工作环境和福利,官府更是盯得死死的。不仅动不动就要求这些工厂整改,对于严重的,甚至还要罚款乃至于停业。
这不由得让他想起上个月,隔壁老王的木材厂就是因为强行让工人加班,导致工人伤病太多,从而被罚了好一大笔钱。
要是光是罚钱倒也还则罢了,关键是还被官府勒令停产整顿了三天,这一下子就让老王损失惨重,光是拖延订单的违约金就够他喝一壶了。
他脸上肌肉抽动了两下,挤出个不算好看的笑容,拍了拍老炉工结实的肩膀:“老孙头,你们干活辛苦我心里自然是有数的!
这样吧,这个月每人多加十枚铜钱,人人都有份!至于汤药.....”
他咬了咬牙,又一次地大出血道:“从明天起,食堂每天晌午加一份吊梨汤!我掏腰包给大伙加餐!”
一听这话,老孙头和身后几人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连声道谢。
汉国钱耐用,十枚铜钱已经能买不少好东西了,要知道像一个普通的力工,一个月也不过七八十枚铜钱的薪水而已。
“行了行了,赶紧干活去!新单子又来了,质量可不能落下!”
赵永昌挥挥手打发走这些工人,转身迎着走过来的吏员热情的打招呼。
“哎呀,两位巡检大人,什么风把您二位吹来了?快,快到屋里坐,喝杯茶润润喉。”
为首的巡检姓张,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另一位于巡检年轻些,手里拿着记录簿和炭笔,准备记录自己的所见所闻。
两人并未如赵永昌所愿直接去喝茶,张巡检摆了摆手:“赵东家不必客气,公务要紧。我等例行巡查,先看看工场各处吧。”
赵永昌心里咯噔一下,面上笑容不变:“应该的,应该的!两位大人这边请。”
巡检二人显然是有备而来,接过赵永昌递来的护具后便直接冲到了车间内。
在炉前,张巡检停下脚步,盯着那灼人的火焰和翻滚的铁水,又看了看不远处正挥汗如雨、被高温烤得皮肤通红的工人们。
他叫住一个正用湿毛巾捂口鼻的年轻工人,和声问道:“后生,在这炉前干了多久了?东家可发了防护的厚布手套和面巾?每日工时多久?中间可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