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永昌钢铁厂。
这是一座坐落在一条湍急河流的拐弯处的钢铁厂,之所以将厂子建设在这里,就是为了能够借用水力,来更好的驱动厂里的鼓风机和锻锤。
厂区被高耸的原木围墙和瞭望塔环绕,与其说是工厂,反倒更像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
在高大的围墙内,大量的煤炭堆积如同黑色的丘陵一般,不远处还有大量还未曾下炉的矿石。
几座高大的炼铁炉正喷吐着滚滚浓烟,将半边天空染成一种浑浊的橘红色。
这里的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硫磺、焦炭和熔融金属的刺鼻气味,即便是在海边,海风也吹不散这股工业的燥热。
厂主赵永昌是个年近五旬的汉子,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了,但看起来依旧精壮无比。
他穿着一件被火星烫出无数小洞的皮质围裙,脸上、手上都带着洗不掉的烟灰和灼痕。
他此刻正站在一号高炉的瞭望平台上,眉头紧锁,盯着下方坩埚里缓缓倾泻而出的、白炽耀眼的铁水。
这些铁水如同一条暴躁的熔岩之河,在重力的作用下缓缓地流入巨大的砂模之中,腾起一阵阵灼人的热浪和浓烟。
“快!动作再快些!下一炉料什么时候上?”
还没等工人们喘口气,赵永昌便扯着沙哑的嗓门朝着后面的工人喊道。
因为明国的战争愈演愈烈,汉国对明国的武器出口也越来越多,连带着他这座钢铁厂也越来越忙碌了。
如今的他不仅要催促自己的工人,还要不停地询问手下的人从墨西哥采购的铁矿石送来没有。
“回东家,下一炉的焦炭和石灰石已经备好,就是矿石......”
一个工头模样的人抹了把脸上的汗,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过来。
“咱们从墨西哥订的矿石,按照说好的时间前天就该到了,可现在还没见到影子呢!”
“混账!”
赵永昌一拳砸在包着铁皮的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才跟我说?”
他瞪着工头,眼神像要喷出火来。
“南边两家武器工坊的催货单子都快把我桌子压塌了!官府的采购司的人这个月来了三趟,就急着要铁!这时候你给我断料?”
工头被吓得一哆嗦,连连哈腰:“东家息怒!已经派人去港口候着了,也托了相熟的船老大去海上迎一迎......许是海上风浪耽搁了,许是......”
“许是什么?还能让海盗劫了不成?”赵永昌有些烦躁地挥挥手。
随着墨西哥西海岸的进一步开发,那里产出的矿石已经成为了邺城乃至整个汉国钢铁产业的重要原材料来源地。
虽然那里产出的矿石质量上比不过南美洲的,但胜在离的近,而且没有关税,价格也便宜不少。
他深吸了几口灼热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光是发火可解决不了问题。
“去!告诉仓库那边,把库里只要能用的矿石,别管好的坏的都给我送上来!”
“让下面的工人把配比调一下,多加点石灰石去硫,焦炭……焦炭省着点,但炉温不能降!质量要是出了问题,我扒了你们的皮!”
“是,是!”工头如蒙大赦,赶紧跑下去传令。
赵永昌又转向另一个负责劳工的管事:“人手呢?我上次让你去招人,招得怎么样了?现在炉前、锻造、翻砂,哪里不缺人?你看看那边。”
他指着远处正在用长铁钎搅动反射炉的工人:“三个人干五个人的活,都快累成牲口了!再这样下去,非得累倒几个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