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苦着脸:“东家,难啊!邺城周边能招的壮劳力,要么跟着官府的农庄去垦荒了,要么就去了船厂码头,工钱开得比咱们这儿只高不低。
新到的移民倒是一批批的,可那些人一来不识字的太多,二来身子骨弱,好些人下了船还得将养一阵才能干重活。
今天早上倒是分来了二十几个,可一看那面黄肌瘦的样子......要是直接让他们上炉前干活,怕是干不了两天就要出人命了。”
那些新来的移民大多都是饥民,在明国的时候就已经饿得昏天黑地了,再加上海上一路颠簸两个月,到了地头上不歇个个把月啥都干不了。
“将养?哪来的时间将养!”赵永昌瞪着管事,嘴里的吐沫都要飞到他的脸上了。
“我这里不是善堂!告诉他们,来了就得干活!先从运料、碎矿、清理炉渣开始!干得动的,工钱一分不少!干不动、偷奸耍滑的,立刻给我滚蛋!外面想进来卖力气的人多的是!”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赵永昌心里也清楚,要是人送到自己这里出了好歹,一个两个还能糊弄过去,要是多了的话,怕是官府第一个不答应。
官府心里当然清楚他们这些工厂是个什么情况,所以每个月都会派人过来瞧瞧,就是怕像赵永昌这样的人无底线的压榨新来的。
货,货没来;
人,人也不够。
看着怀里厚厚的订单和催单,赵永昌气的一肚子邪火。
他走下平台,穿行在巨大的车间里。
这里光线昏暗,热浪滚滚,到处是奔忙的人影和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赤着上身、浑身汗水和油污的工人们忙得脚不沾地。
有人用长柄勺舀取钢水样本,看看这一锅钢水的情况;
有人挥动大锤锻打烧红的铁坯,有人推着沉重的矿车在狭窄的轨道上奔跑。
每个人都绷紧了弦,因为赵东家就在身后看着,也因为完不成任务,所有人都可能拿不到足额的工钱,甚至丢掉这虽然辛苦但报酬却不菲的饭碗。
赵永昌走到厂区边缘的仓库区,这里堆满了等待发运的成品:
一根根粗糙但结实的熟铁条、一块块初步轧制的钢板,更多的是按照武器工坊要求初步锻造好的刀剑毛坯、火炮箍圈和铳管粗坯。
这些黑沉沉的铁家伙,即将被运往下游的工坊,经过进一步加工,变成锋利的战刀、坚固的铠甲、致命的火铳和咆哮的重炮。
最后这些武器将会被统一装船,跨越整个太平洋,最终出现在中原的战场上。
“东家!东家!来了!货来了!船进港了!”
一个年轻的学徒气喘吁吁地从厂门口飞奔而来,脸上带着狂喜。
赵永昌精神一振,猛地转身:“矿石质量咋样?卸货要多久?什么时候能到?”
“船老大说这趟货足,品位也好!就是路上遇到了点风浪,这才耽搁了两天。码头上已经安排力工了,说是连夜卸货,明早就能往厂里运第一批!”
“好!”赵永昌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多日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狞笑。
“告诉食堂的伙夫,今晚给所有的工人加餐!每人三斤肉,两包烟,还有一壶酒!”
得知货物已经到港了,就连一向有些抠门的赵永昌也难得的大方起来了。
这些东西虽然不贵,但工厂里上上下下大几百号人,这可是他难得的大出血了。
不过对比怀里这些订单所能给他带来的利润,这些钱显然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对了,通知各炉各坊,只要原料一到,所有人都得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