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示意管家赶紧去核算行李,一边又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隔着桌子不着痕迹地往前推了推,压低声音道:“大人辛苦,一点茶资不成敬意,可否行个方便,看能否......能否安排个稳妥些的舱位?家母年事已高,经不起颠簸......”
那官员面无表情,看都没看那锦囊,只是用毛笔杆轻轻将它拨了回去:“舱位按登记顺序和所购船票等级安排,银钱去那边售票处缴纳,我这儿只负责登记核验。下一个!”
孙有财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讪讪地收回锦囊,心里却反而踏实了些。
至少看起来,这汉国人办事似乎有章程,不像那些明军关卡或闯军兵痞那样凭喜好随意勒索。
他又道了声谢,随后赶紧让开位置,让身后另一个面色惶急的士绅模样的老者上前登记。
在码头上,类似的场景在各个汉国设立的渡口前反复上演。
长长的队伍蜿蜒曲折,挤满了从各地逃难而来的富户、小地主、商人,乃至一些拖家带口、试图躲避战乱的文人家庭。
他们衣着质地尚可,但大多风尘仆仆狼狈不堪。
这些人的身边无一例外的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笼包袱,里面是他们能带走的全部家当。
金银细软、地契文书,还有各种珍贵的书籍。
“大人,这船票......这船票为何如此昂贵?”
另一个登记点前,一个穿着半旧儒衫的中年人看着售票处报出的价格手都有些发抖。
那价格,几乎相当于他变卖祖宅和田地后剩余现银的一半还多!
售票的汉国人员头也不抬,熟练地打着算盘:“嫌贵?嫌贵可以不走啊!你自己回头看看多少人要走!”
“你要是嫌贵,那你就走陆路,或者等朝廷......哦,等南方的新朝廷收复了运河再说。”
陆路?如今山东境内打成什么样了?谁敢走陆路?
至于等朝廷收复运河?
那更是天方夜谭。
只怕还没等到朝廷打回来,闯军或鞑子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
最终,大多数人还是咬紧牙关,颤抖着手掏出了自己积攒了几代人的银两、金锭,甚至直接拿出珠宝玉器折价。
汉国的兑换处也忙得不可开交,伙计们快速鉴定着成色,称量着重量,开出盖有汉国银行印章的收据或汇票。
这些轻飘飘的纸片,可以到江南的汉国商号或指定的合作钱庄去兑出等值的白银,可比揣着沉重的金银上路安全方便得多。
无形中,又将大量硬通货纳入了汉国的金融体系。
孙有财好不容易办完了所有手续,缴纳了巨额费用,领到了几张印着编号和舱位信息的硬纸船票。
“快,快上船!”他催促着家人和仆役,扛起精简后依然沉重的行李,朝着指定的登船舷梯挤去。
不管怎么说,一家人的命是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