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回家。”魏牙重重地点点头,“回督师的故里,让他入祖坟,受香火。你知道地方吧?”
赵大膀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在身中数箭、扛着督师跳海时没哭,在得知朝廷不管时也没哭。
但此刻,他却像个孩子一样涕泪横流,只能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哽咽声。
赵大膀的眼泪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他死死咬着嘴唇,只是对着魏牙重重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魏船主......大恩......赵某此生......”
魏牙连忙扶起他:“不必如此,督师忠魂,不该漂泊他乡。”
魏牙向来雷厉风行,既然下了决心,便立刻着手准备。
从利津南下,海路是眼下最快也相对最安全的途径。
走海路至松江府,再转内河或陆路往宜兴,虽也非坦途,但至少能避开北直隶、山东大部分糜烂区域。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利津港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冷海雾中。魏牙的商船已经做好了启航准备。
魏牙的商船早已升好了帆,船舱也收拾妥当,就等着启航。
那具黑漆棺椁被水手们小心翼翼地用三层防水油布裹紧,外面又缠了厚厚的草席,四角垫上柔软的稻草,稳稳当当地固定在舱室中央,避免航行途中受到颠簸。
陆地上盗匪、溃兵、流民横行,危机四伏,但在汉国掌控的海面上,却是安宁得多。
一行人顺着海岸线一路南下,十余日后便抵达了松江府。商船在晨雾中缓缓驶入黄浦江口,朝着松江府的码头靠近。
与北方的战乱,杀戮,以至于赤地千里不同,明国的南方依旧歌舞升平。
随着汉国人彻底掌握了明国的海关,并且严厉的打击走私,如今的松江府已经成为了整个南直隶极附近地区唯一的对外海港。
与北方的战乱不休、尸横遍野、赤地千里不同,日记明国的南方依旧维持着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自从汉国人彻底掌控了明国的海关,又严厉打击走私活动,如今的松江府已经成为了整个南直隶及周边地区唯一的对外海港。
大量的商船从四面八方齐聚于此,江面上帆樯林立,密密麻麻,既有高桅广帆、能远渡重洋的海船,也有穿梭往来、运送货物的内河漕船,还有密密麻麻的小渔船,看起来热闹非凡。
至于码头上那更是人声鼎沸,喧嚣震天。
力夫们扛着沉重的货物,喊着整齐有力的号子,将沉重的货物送上船或是搬上码头;
商贩们推着小车,沿街叫卖着糕点、水果以及各种各样的杂货;
各大牙行的伙计们皆穿着体面的衣裳,扯着嗓子招揽往来的客商,希望能够从这些商人手中赚到银子;
还有来自朝鲜,日本,乃至于东南亚各国的商人们,他们穿着不同样式的服饰,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讨价还价。
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吵得人甚至听不清身边人的说话声,真是好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魏牙让赵大膀和两名留守船上的可靠水手看好棺椁,自己则带着通商文书和自己的身份凭证,径直前往位于码头区最显眼位置的海关税务司衙门。
衙门是新修的,带着明显的汉式建筑风格,坚固、实用,门前站着两名持铳的税卒,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魏牙上前,恭敬地向税卒通报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如今的税务司可谓是位高权重,一般人可是见不到了,但魏牙是汉国人,自然有些“特权”在手。
税卒仔细查验了他的凭证,确定了他的身份后便立刻转身入内通报。不多时,一名身着青色官服的文书快步走了出来,客气地将魏牙引入内堂。
接待他的是海关税务司的郑司长,年约四十上下,面容精干的中年男子。
只见他额头宽阔,眼神锐利,一身税务司的官服穿在身上,却丝毫掩不住衣服下面那健硕的身形。
这让他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个常年埋首案牍的文官,反倒更像是个习武之人。
魏牙心中一动,这样的气度和身形,一看便知是从本土而来的。
郑司长仔细查验了魏牙的凭证,又耐心地听魏牙沉声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听完之后,郑司长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敬佩之色,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朗声道:“卢督师忠烈之名,天下共仰!魏船主此举,高义薄云,令人敬佩!护送忠魂返乡,此事我税务司义不容辞!”
他当即表示,愿意派遣一队精锐税卒,手持税务司的公文,一路护送棺椁前往宜兴。
为了能够方便收税,税务司是有一支精锐的税卒部队的。
甚至可以这么讲,这支税卒部队,可比九成以上的明军都要精锐的多了。
不仅如此,只要有了税卒护送,那么沿途州县关卡,见到税务司的公文印信,是绝对不敢随意阻拦的。
你要是敢拦着,那我可就要查查你的税务情况了。
要知道税务司虽然只负责清查海关税务,但其组成部分,大部分可是崇祯皇帝派下来的东厂番子和锦衣卫。
有这些人在,那么税务司显然不可能仅仅只是收税了。
要知道如今的崇祯皇帝可以算是彻底的破罐子破摔了,他不仅让这些人收海关的税,还给了他们监察海关周边地方的情况。
要是被这些人查出来什么问题,那乐子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