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里,王朴这才如释重负,又磕了个头,艰难地站起身,垂手恭立。
他这才发现,自己背上的衣裳已被冷汗完全湿透。
魏忠贤就是魏忠贤,就算已经沦落到开妓院的地步了,但在这些小太监面前,他依旧是老祖宗,还是那个九千岁。
魏忠贤将玉环轻轻放在手边的茶几上,身体向后靠进太师椅柔软的垫子里,似乎显得有些疲惫。
“咱家老了,那些打打杀杀、争权夺利的心思,早没了。如今的我,不过就是个有点闲钱、守着这个破园子等死的老头子罢了。”
他慢悠悠地说,但话锋随即一转:“不过,既然王之心还念着旧情,又肯把身家性命托付过来……咱家倒也不能完全不管。”
“你的船,你的东西,先留在码头,咱家会派人去接手,妥善安置。至于你。”
他指了指王朴:“就先在这逸乐坊住下。不要乱走,少与人言。该让你知道的,自然会让你知道。”
“至于王之心那边…”
魏忠贤沉吟片刻,随后叹了口气:“你的人要是回去,那就带句话给他,让他眼睛放亮点,耳朵也伸长点。
这北京城还能撑多久,只有天知道。但在海上,只要汉国的船还在跑,就总是通的。真有万不得已的那一天…让他自己机灵点。”
这已经是魏忠贤能给出的,最明确的承诺了。
王朴心中一块巨石落地,连忙再次躬身:“晚辈代义父,叩谢老祖宗活命之恩!”
魏忠贤摆了摆手,意兴阑珊:“罢了,都是天涯沦落人…田七。”他对着门外唤了一声,那个精悍男子应声而入。
“带他下去,安置在竹韵轩,挑两个稳妥的人伺候着。”
王朴最后看了一眼椅上那位白发苍苍、仿佛已与世无争的老人,又看了看桌上那枚在烛光下温润生辉的玉环,心中百感交集。
他再次朝着魏忠贤深深一揖,这才跟着这个名叫田七的精装汉子退出了这间清静却让人倍感压力的院落。
送走王朴之后,小院内重归寂静。
魏忠贤则依旧靠在太师椅中,悠闲自在的闭目养神。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功夫,院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来的是两个人,二人步履沉缓,且并没有如那些下人一般敲门或是通报,而是径直走到了魏忠贤的身边。
来者正是当初跟着魏忠贤一起逃到汉国的田尔耕与许显纯。
田尔耕已年过五旬,身形依旧魁梧,但鬓角斑白,面上风霜之色甚浓。
许显纯则略显清瘦,气质更偏向阴郁,眼神转动间,仍带着当年执掌诏狱时留下的那种阴狠味道。
两人如今虽穿着寻常富家翁的锦袍,但行走站立间,那股子曾经属于大明顶级特务头子的气息,依旧难以完全掩盖。
这些年,他们一个主外,负责“逸乐坊”的安保,以及对外的一些生意往来;
一个主内,掌管坊内的日常经营和账目,也是魏忠贤能够将这么大的一个妓院给办的红红火火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