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看到眼前的王朴,倒是让魏忠贤有些怀念过去了。
他没有让人接过锦盒,而是微微抬手,示意王朴起来说话。
“说说吧,那小猴子……也就是你义父,如今在京城,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那位崇祯爷……可还‘英明神武’?”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慢,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似是嘲讽,又似带着某种遥远的、刻骨铭心的忌惮。
他落的如此光景,可都是拜那位英明神武的崇祯爷所赐。
王朴战战兢兢地起身,却不敢完全站直,微微躬着身子,开始低声讲述。
他从皇帝如何倚重王之心与汉国周旋、签订协议说起。
讲到如今大明破败,四面皆敌;讲到朝臣的抵制与皇帝的疯狂;
讲到京城内外流民充斥、厂卫横行抄家,也小心翼翼的提及义父虽然表面风光,实则如履薄冰,深恐成为皇帝平息众怒或局势崩坏后的替罪羔羊。
他语气恭谨,措辞小心,言语间不自觉的流露出了几分惶惑与对未来的绝望。
魏忠贤静静地听着,脸上皱纹如古井无波,唯有在听到崇祯如今的境遇的时候,眼角细微地跳动了几下。
特别是在听到皇帝逼迫勋贵捐款、王之心负责抄家敛财时,他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不知是叹息还是冷哼的声音。
待王朴说完,魏忠贤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手中的玉环上,缓缓开口,却不再是问询北京,而是回到了最初的问题,语气更加平淡,却也更加直指核心:
“咱家再问你一次,王之心派你来,当真……只是来投奔的?还是说?”
他微微前倾身体,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照着跳动的烛光,竟让王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要拿我的人头,给他的皇爷邀功的???”
王朴闻言,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扑通”一声再次重重跪倒,这次不是躬身,而是几乎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冰凉的地砖,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形嘶哑:
“老祖宗!老祖宗明鉴!借给义父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有此悖逆妄想啊!
义父对老祖宗,只有昔年提点照顾的感恩,绝无半分加害之心!若…若义父真有此意,何须派晚辈孤身前来,又献上这玉环旧物?
义父…义父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这才让晚辈来求老祖宗给条生路啊!”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已是涕泪横流,也顾不得擦,急声道:“老祖宗!如今的北京已是风雨飘摇,皇上…皇上心思越来越难测,今日倚为臂助,明日便可能弃如敝履!
闯贼百万之众已近畿辅,关外鞑子去岁方退,今秋未必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