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无钱无粮,全指着那与汉国的协议和抄家得来的银子撑着!可这能撑多久?
义父他…他如今替皇上做这些得罪尽天下人的事,敛财、抄家、驱赶流民…看似权重,实则是坐在了干柴堆上,只等一颗火星!
义父说…义父说,他仿佛已能看到自己的结局,不是被朝臣清流的口水淹死,便是被皇上将来用来平息众怒,或者…或者城破之时,死无葬身之地!”
王朴喘着粗气,语速极快,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恐惧和盘托出:“派晚辈来,一是真心仰慕老祖宗能在海外开创这番基业,求个庇护指点;
二来…二来也是义父未雨绸缪!义父已将部分…部分体己,换成了汉国的钱钞产业,托晚辈带来,只想…只想在老祖宗这边,先存下一点根基。
倘若…倘若真有那么一天,北京待不住了,求老祖宗看在昔日微末香火情,许义父一条退路,来此效犬马之劳,苟全性命于乱世,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他再次重重叩头,呜咽道:“义父让晚辈带话:他此生已难全须全尾,唯有这点保全性命、延续些许血脉(指收养的子孙)的念想。
老祖宗是见过大风大浪、死里求生的,如今在这汉国之地稳如泰山,唯有老祖宗,能给他指条活路啊!那崇祯爷…崇祯爷的功,义父如今自身难保,哪里还敢去想?只求…只求不做那景山上的吊死鬼便好!”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喊出来,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魏忠贤静静地听着王朴声泪俱下的陈述,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那双摩挲玉环的枯瘦手指,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他浑浊的目光落在王朴因激动恐惧而不断颤抖的背上,又缓缓移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大洋,看到了紫禁城中那个同样坐在孤椅上,却比他更加年轻、也更加疯狂的皇帝身影。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从肺腑深处叹出的气息。
“悬崖绝壁…干柴堆…吊死鬼…呵呵。”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王之心这小猴子,倒是比当年的我……看得更清楚了些。”
他没有立刻让王朴起来,只是淡淡问道:“你带来的‘体己’,有多少?置办了些什么产业?”
王朴如同听到赦令,连忙收敛哭声,依旧跪着,低头禀报:“回老祖宗,除却孝敬您老的礼物,义父通过秘密渠道,陆续转换了约合汉国金元十五万元。
其中大部分都换成了成都丰泰钱庄的记名汇票和三家商铺、城外两处小田庄的地契凭证,还有…还有少量汉国‘东亚移民公司’的股份单子。
此次晚辈随身带了汇票和主要地契、股契,另有部分金银细软在船上,尚未起卸。”
他报出的数字,对于个人而言已是巨富,但魏忠贤听来,眼皮都未动一下。
“十五万金元…嗯,在这成都,倒也够置办一份像样的产业,做个安稳的富家翁了。”
魏忠贤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看来,他是真的怕了,也真的…在安排了。”
他终于将目光重新投向王朴,缓缓道:“起来吧,一直跪着像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