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让王朴等多久,很快,侧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约莫四十余岁、面容精悍、目光如鹰隼般的男子快步走出。
只见他穿着普通的管事服色,但步履沉稳健捷,顾盼之间自有威严。而先前那名护院头目则恭敬地跟在他身后。
精悍男子目光阴狠的在王朴脸上身上扫过,又看了看地上的锦盒和护院手中的拜帖,沉声问道:“你就是王之心派来的人?如何证明?”
王朴强自镇定,忙道:“拜帖上有义父私押,内附书信半页为证。此外…”
他努力扭动了一下被制住的肩膀,奋力的仰起自己的胸膛:“在下怀中…怀中有义父交予的、魏公旧年所赠的一枚玉环为凭信!”
那是王之心珍藏多年、几乎从未示人的物件,据说是早年魏忠贤还在信王府当差时,与当时同在信王身边的王之心结交所赠。
后来魏忠贤逃跑,王之心颇念旧情,也没丢了,只是藏了起来。
没想到如今却是派上用场了。
精悍男子眼神微动,示意护院搜检。护院从王朴怀中果然摸出一个锦囊,倒出一枚温润无瑕的羊脂白玉环,环身内侧刻有一个极细微的“忠”字。
男子接过玉环,仔细摩挲查看,尤其是那个刻字,看了许久,又对照了一下拜帖上的笔迹花押,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许。
“松开他。”男子下令,然后对王朴道,“东西我需呈给上面查验。你,跟我进来。记住,进去之后,眼睛不要乱看,嘴巴不要多问,一切听吩咐。”
王朴如蒙大赦,连忙点头,捡起锦盒,揉了揉发痛的手腕,心中后怕不已。
还好自己这一趟准备充分,不然可就要糟了。
跟随那精悍男子,穿过曲折的回廊,看着眼前的风景,王朴心中愈发的惊奇了。
这“逸乐坊”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深邃,其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小桥流水点缀其间,既有江南园林的雅致精巧,又融合了一些异域风情。
空气中弥漫的香气也更加复杂,昂贵的熏香、酒气、脂粉味与草木清气混合。丝竹宴乐之声从不同方向的楼阁中隐隐传来,夹杂着男女的调笑,更显得此处活色生香,醉生梦死。
精壮男子带着他一路往里走,避开了所有热闹之处,专挑僻静小径,最终来到园林深处一座独立的、被竹林半掩的精致院落前。
院落门扉普通,并无特别装饰,只有两名同样眼神锐利、沉默如石的青衣人守在门外。
田管事示意王朴在门外稍候,自己拿着玉环和拜帖进了院子。过了约一炷香的时间,他才出来,对王朴点了点头,低声道:“进去吧。”
王朴整了整心神,小心翼翼的迈步走进小院。
院内十分清静,只有几丛修竹,一方石桌,两个石凳,以及正对面的三间打通的正房。
此刻房门敞开,里面点着明亮的灯烛映照出一个背对着门口、坐在宽大太师椅中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寻常的深蓝色绸缎袍子,头发已然全白,稀疏地在脑后挽了个髻,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别住。从背影看,肩膀有些佝偻,透着明显的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