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王朴,奉义父王之心之命,叩见老祖宗~~~”
王朴在门槛外便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恭敬。
太监当不了后代的祖宗,所以就喜欢让别的太监称呼自己祖宗,算是过把瘾。
像魏忠贤这样的人物,当初还在北京的时候,不知道麾下有过多少称儿道孙的,如今突然再次听到有人称呼自己为老祖宗,一时间倒是有些心神不宁。
“起来吧,这儿没什么祖宗不祖宗的了。”
一个略显沙哑、带着浓重北直隶口音,却又异常平静的声音响起。椅子缓缓转了过来。
王朴抬起头,终于看到了这位传奇人物的真容。
魏忠贤确实老了。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皮肤松弛,眼袋明显,一双眼睛也不复传闻中的鹰视狼顾,反而有些浑浊,只是偶尔开阖间,才会闪过一抹精光。
他手中正缓缓摩挲着那枚羊脂白玉环,神情有些恍惚,似乎在追忆遥远的过去。
“王之心……是信王府里那个机灵的小猴子吧?如今怎么样了?”魏忠贤颇有些怀恋的问道。
“回禀老祖宗,如今义父......义父已经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了。”
“霍,好家伙,这小猴子也算是熬出头了。”
魏忠贤笑了笑,随后看着眼前的王朴问道:“既然如此,那么王太监派你来,是要抓老朽回北京么?”
王朴闻言,浑身一颤,刚刚直起来的身子又“噗通”一声软了下去,随后更是连连叩首,声音都带了哭腔。
“老祖宗明鉴!义父绝无此意!义父…义父是日夜思念老祖宗,又见如今时局艰难,大厦将倾,才…才遣晚辈万里泛海,前来投奔,以求…求老祖宗念在昔日香火情分上,给条活路,指点迷津啊!”
他一边说,一边急忙将怀中锦盒高举过顶:“义父深知老祖宗不容易,特备薄礼,并非金银俗物,皆是老祖宗当年在宫里时把玩过或可能念想的旧物,还有京师近日…近日一些变故的密录,供老祖宗参详。”
魏忠贤浑浊的眼睛盯着下方惶恐叩首的年轻太监,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环。
信王府里那个谨慎又带点讨好笑容的小太监面孔,在记忆中早已模糊,与如今执掌司礼监、权倾朝野的“王公公”更是难以重叠。
至于“思念”……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在这海外之地几十年,他早已不信这些了。
“活路?迷津?”
魏忠贤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凉薄:“咱家一个黄土埋到脖子的老阉奴,自身不过是寄居在这蛮夷之地的化外之民,能有什么活路指给你们?
至于迷津……呵呵,北京城里的水,如今比咱家离开时,怕是又浑了不知多少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