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次日午时,他并未等到协议文本,只等来了王承恩亲自带来的一道口谕。
“沈先生。”
王承恩的神色带着一丝复杂,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宦官重掌权柄的兴奋:“皇爷有旨,内阁、部院办事不力,庸碌误国。
即日起,海关协理一事,转由司礼监秉笔太监王之心总揽,东厂提督曹化淳协理,咱家……从旁佐助。一应事宜,沈先生可直接与王、曹二位公公接洽。”
沈文渊心中了然,崇祯这是被文官集团彻底激怒,决心绕开他们,重启宦官这把锋利的、却往往伤及自身的双刃剑了。
他微微一笑,拱手道:“有劳王公公传达。外臣这就去拜会王之心、曹化淳二位公公。”
说实在的,与宦官打交道,反而要比跟那些大臣们简单直接得多。
在足够的银弹攻势和武力威慑下,司礼监和东厂表现出了远超文官集团的“效率”。
王之心、曹化淳等人久在宫中,深知皇帝心意,更明白这协议若成,他们不仅能从中捞取巨额好处,更能借此机会打压文官,重振内廷威风。
至于骂名?那是皇上和文官们该操心的事!他们宦官,本就是皇帝的家奴,名声几时好过?
就在沈文渊与王之心、曹化淳等人紧锣密鼓地敲定协议最终条款,甚至连第一批用以“抵账”的汉国火器都在运往天津途中的时候,一股暗流开始在京城涌动。
那些在朝堂上缄默不语的官员们,并未真正放弃抵抗。
他们虽然不敢直面汉国的枪炮,却娴熟于操纵舆论,利用清议。
很快,一道道匿名的揭帖、一篇篇饱含悲愤的私刻文章,如同瘟疫般在京城,特别是在士子聚集的茶馆、酒楼、书院中流传开来。
“惊闻圣主受蒙蔽,奸佞欲卖海关权!”
“海外汉国,实乃豺狼之心,假援助之名,行窃国之实!”
“阉宦复起,王曹当道,国将不国,正义何在?”
“读书人当以气节为重,伏阙上书,清君侧,靖国难!”
言辞越来越激烈,情绪越来越煽动。
深受程朱理学熏陶、将“华夷之辨”视为圭臬的年轻士子们,极易被这种悲情叙事和忠义口号所感染。
他们或许不懂海关税权关乎何等巨大的利益,也不清楚大明此刻真实危殆到了何种地步。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宦官绝对不能操持国政!!!
对他们来说,其他什么事情都可以,但就是这一条不行!
要知道魏忠贤之事可距今不远。
他们害怕了。
害怕再来一个魏忠贤。
于是国子监内的士子们,率先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