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皇帝已经下了旨,且规定的时间,但从内阁到户部、兵部,所有被点名的衙门,此刻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瘫痪”状态。
首辅陈演称病告假,闭门不出。
户部尚书倪元璐面对前来询问细则的汉国人员,一问三不知,只推说需等阁老决议。
兵部更是直接装傻,声称此事关乎钱粮,与兵部干系不大。
就连那些平日里最爱搬出“祖宗之法”、“华夷大防”来博取声名的清流言官,此刻也集体失声,仿佛昨日皇极殿上那场冲突从未发生过一样。
谁也不敢在那份必将遗臭万年的协议上,落下自己的名字。
这不仅是卖国,更是将自己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文华殿侧殿内,檀香的青烟袅袅盘旋,却驱不散殿内那股压抑凝滞的气息。
沈文渊端坐在绣墩上,手指有节奏地轻叩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而在他的对面,户部左侍郎王鳌永和兵部右侍郎金之俊却如坐针毡,甚至于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王侍郎,金侍郎。”
沈文渊缓缓的开口:“三日之期已过两日,关于海关司选址、人员派驻比例、税款分成细则,以及首期‘预支款’交接事宜,贵部可有了章程?”
王鳌永擦了擦汗,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沈使者,非是下官等怠慢,实是此事……千头万绪,牵涉甚广。
海关隶属户部,然涉及口岸防卫、船只调度,又需兵部协同。这……这职权划分,还需细细斟酌……”
金之俊连忙附和:“正是,正是!况且,各地海关情况迥异,广州、福州、宁波、上海……皆有其地情特色,若一概而论,恐生窒碍。还需派员实地勘察,方能定夺。”
“勘察?”沈文渊嗤笑一声,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二位侍郎,我军将士的抚恤金等得起,我汉国舰队的粮草补给也等得起,只怕……这大明的江山等不起啊。”
他放下茶杯,目光严肃的看着眼前的二人:“据我所知,李自成已在开封城外掘开黄河?虽未竟全功,然洪水肆虐,生灵涂炭,中原糜烂已不可挽回。
闯贼下一步,是西进潼关,还是北上畿辅?而贵国朝廷,却还在为这早已定下基调的细则推诿扯皮?”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颇有几分威胁的味道:“莫非,诸位是觉得我汉国舰队的炮口不够锋利?还是认为,如今的大明,能够从容的应对三方之敌?”
王鳌永和金之俊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他们何尝不知拖延无用?只是这签字的罪责,谁也不敢背负。
“沈使者息怒,息怒!”王鳌永连连拱手,“下官……下官这就回去,催促尚书大人,务必……务必在明日拿出个初步条陈……”
“不是初步条陈。”
沈文渊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的说道:“是最终的、可供陛下御览朱批的正式协议文本。明日午时之前,若我还见不到文本……”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说明一切。
两位侍郎落荒而逃。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沈文渊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深知这些明国官员的秉性,畏威而不怀德。指望他们主动配合,无异于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