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看了一眼徐奋,目光中有决绝,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他举起手,向着徐奋以及那面陌生的汉国旗帜,再次抱拳。
“徐都督,保重!”
“卢督师……珍重!”徐奋在马上还礼,心情沉重。
没有再多的言语,卢象升调转马头,剑指北方,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响彻营盘:“天雄军,向北!进击!”
残破的旗帜在大风的吹动下终于再次昂扬,引领着这支明知前路是死亡却依旧义无反顾的军队,踏上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征途。
烟尘渐起,逐渐淹没了他们坚定的背影。
徐奋驻马原地,久久望着天雄军消失的方向,直到烟尘散尽。他心中五味杂陈,有敬佩,有惋惜,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传令下去,”他对身边的副官说道:“让情报部门严密监视建奴动向,特别是阿巴泰主力的位置。若……若卢督师部遇险,最好能想办法及时通报他们一下。”
他虽然不能直接出兵相助,但想办法给他们提供一些情报,或许能让这支悲壮的军队多一线生机。
尽管这线生机,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
在得到了汉国援助的些许物资后,卢象升率领着饥疲交加却斗志昂扬的天雄军,如同一柄逆流而上的孤剑,毅然而然的北上击贼。
在高阳城外,他们击溃了一股正在攻城的清军偏师,解了这座孙承宗故乡的危局,城中老幼涕泪叩谢;
在肃宁附近,他们如同神兵天降,冲散了押送掳掠人口和财物的清军队伍,救下了数千濒临绝境的百姓。
虽说成果颇丰,但接二连三的恶战,也本就不富裕的天雄军迅速的损耗着。
而且卢象升深知,向他这样的零敲碎打根本无法扭转大局。
他真正的目标是直逼北京方向,哪怕不能与清军主力决战,也要像一根钉子般楔在那里,牵制阿巴泰,向天下昭示大明仍有敢战之兵!
然而,他这支不过数千人的孤军,在广袤的华北平原上频繁出击,早已引起了清军主帅阿巴泰的注意。
“卢蛮子……像只恼人的苍蝇!”
阿巴泰在得知又一支劫掠队被击溃后,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原本不想节外生枝,打算严格按照大汗的指令,只是劫掠地方,避开明军的主力。
但卢象升的步步紧逼,不仅损伤了他的兵力,更是向一个巴掌一样反反复复的打着自己的脸。
“既然他找死,那就成全他!传令各部停止劫掠,朝着卢蛮子的位置包围过去!务必全歼这支明军,取卢象升首级者,重赏!”
此时,卢象升军已转战至唐山附近。
连日奔袭苦战,将士们早已人困马乏,箭矢所剩无几,火药也即将见底。
更雪上加霜的是,他们与后方的一切联系仿佛都被切断了,预期的援军杳无音信,仿佛被整个世界给遗忘了。
在唐山以东,靠近渤海湾的一片名为“黑坨子”的临海高地上,卢象升和他仅剩的两千余天雄军残部,被阿巴泰调集而来的上万清军主力团团围住。
这片高地三面陡峭,唯有面向内陆的一方坡度稍缓,易守难攻,但其背后,则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如今,已是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