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有多少存粮?”徐奋的声音有些沙哑。
参谋翻开随身携带的账册,手指微微发抖的在一串数字上停了下来。
“回都督,仓库那边的存粮,加上月初刚从台湾紧急调运来的一批,若是……若是全力施粥,也最多再支撑半月。这……这还是在没计算我们自身驻军和现有移民口粮的情况下。。”
“转运船队呢?下一次什么时候到?”徐奋有些苦涩的问道,虽然他自己心里也知道答案是什么。
参谋的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台湾方面回信,所有能调动的船只,包括一些临时征用的民船,都已全力投入转运。
但……杯水车薪啊,都督!真的是杯水车薪!
台湾那边接收点也早已人满为患,安置压力巨大。
咱们的船只有限,从台湾到山东再进,这航行也是需要时间的,一次性能安全运走三五千人已是极限!可我们这里……每天涌来的,都远远不止这个数啊!”
参军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的粮食本就不宽裕,虽然背靠台湾和东南亚的几大粮仓,能够买到相对廉价的粮食,可采购、装船、跨海运输,哪一样不需要时间?
即便费尽千辛万苦运过来了,面对这十几万张嗷嗷待哺的嘴,又能支撑几天?
汉国再如何重视移民,其本身的体量、有限的运输能力,在面对大明这个庞然巨物骤然崩塌所倾泻出的难民潮时,显得如此渺小,如此的无力。
杯水车薪罢了。
徐奋再次将目光投向城下。
黑压压的人群中,哭喊声、哀嚎声、嘶哑的祈求声、孩童虚弱的啼哭声,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听的人心碎。
汉国的士兵们只能竭力维持着本就不多的秩序。
但面对那无边无际的人潮,这一切显然是徒劳的。
随着烈日的暴晒,一些体弱的饥民倒下去,便再也没能起来,很快被后来者麻木地踏过,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徐奋猛地挺直了脊背,随后他长舒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压抑全部吐出。
做好心理准备,他随即朝着参谋厉声下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传令!”
“第一,现有粥棚维持,但施粥再减两成,掺入更多野菜、树皮,甚至是土坷垃,务必延长支撑时间!”
“第二,加大甄别移民的速度和力度,优先挑选身体相对强健、无疾病,且无家属的青壮男女和孩子,至于那些老人和有病的......”
他顿了一下,喉咙像是被堵住,最终还是狠下心肠道:“……暂时……不予登记!”
“第三,加派巡逻队,对城下严防死守!绝不能让流民冲击城墙和码头!”
徐奋的指甲深深掐入了坚硬的垛口砖石,几乎要抠出血来,从牙缝里迸出四个字:“必要时……可示警射击!”
咬着牙说出最后四个字时,徐奋的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对饥民动武,实在是非他所愿。
但身为都督,他必须要为城内的百姓负责。
若是此地的秩序彻底崩溃,那么这里的所有人都得死。
“最后,派出开船向台湾徐总督详述此地危局,请求……请求不惜一切代价,增派船只、物资和医护人员!”
到了这个地步,徐奋也只能指望台湾方面能够给他更多的支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