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1年，夏。
如果说在此之前的明朝只是看起来快不行了，但等到41年过去了大半之后，所有人都清楚了。
大明王朝。
看来是真的要不行了。
此时正值盛夏，又多日无雨。
暑气蒸腾，烈日肆无忌惮的灼烤着干裂的大地。
在鳌山卫那经过汉国改造、并且加固加高的城墙上，都督徐奋扶着灼热的垛口看着外面。
此时的他一点都感觉不到日头的毒辣。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让他头皮阵阵发麻。
凡是他视野所及之处，原本应该是空旷的荒野、官道的地方，如今已被一片望不到尽头的人潮所覆盖。
那不是来攻打鳌山卫的军队，而是比军队更恐怖的东西。
灾民。
源源不断的灾民。
他们像一股股浑浊的、绝望的潮水，从山东内陆，乃至更远的河南、北直隶方向，漫无边际地朝着鳌山卫，乃至于北边的利津这两个汉国控制区涌来。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大多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眼神空洞麻木。
他们已经被饥饿抽走了灵魂，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向传说中富裕的汉国地区赶来。
人......太多了。
多到徐奋这位见惯了风浪的将门之后，此时也感到了一阵阵的窒息。
自年初以来，中原局势便急转直下。
张献忠蹂躏湖广，连破坚城，亲藩授首的消息，通过汉国自己的情报网络，早已摆在他的案头。
而两畿、山东、河南等地的大旱与蝗灾，更是将中原百姓最后一点的生机彻底掐灭。
明国给事中左懋第那句：“人民饥死者三，疫死者三，为盗者四”的奏疏，他亦有所闻。
当时只觉得触目惊心，而如今，这冰冷的文字已经具象化在了他的面前。
“都督。”
站在徐奋身旁的一名参谋声音干涩地汇报着：“根据各哨卡粗略统计，光是昨日新至的流民，估摸着又添了近万。”
一天增加近万人......
徐奋感到自己的眼前一黑，脑袋也晕乎乎的。
“目前卫城外围以及通往利津的道路沿线，聚集的流民恐已超过十五万之数，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我们在城东外面开设的粥棚那边，光是今天一上午就已经挤塌三次了……”
十五万！而且还在增加！
徐奋闭上了眼睛，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汉国喜欢人口，但那是建立在能够有序甄别、安置、转运的情况下！
可如今这个数量的难民，已经完全超出了鳌山卫，甚至超出了整个汉国在山东，在东亚地区的承载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