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样的日子,他的妻子和孩子也没逃过。
他的妻子在烟草厂,每天的活就是挑拣,整理那些烟叶。
虽然听起来要比他干的事情轻松多了,但工作时长也更长了,他的妻子每天要干满足足7个时辰才能休息。
而他的独子则因为年纪小,被安排在了附近的一个木材厂当学徒。
说是学徒,干的却是搬运沉重木料的苦力活,一想到儿子瘦小的身躯就要扛着那么粗重的木头,金顺植的心里就跟刀绞一样。
支撑着金顺植,以及像他一样成千上万的劳动们继续坚持下去的,则是商会那些管事们向他们反复描绘的一个美好未来。
“好好干!咬紧牙关!”
“你们只要在商会干满十年,只要你们的契约期满,商会就给你们出具‘良民证’,安排你们坐上大船,带着家人一起去汉国本土!”
一个穿着干净细布短褂的管事,经常站在田埂上,用带着闽地口音的官话向他们喊话,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光彩。
他挥舞着手臂,仿佛那美好的图景就在眼前:“汉国本土啊,那可是天堂般的地方!沃野千里,地里就是插根筷子都能发芽!只要到了那里,你们每家每户都能分到上百亩上好的田地,官府还给发耕牛、种子,头三年还不收税赋!
住的都是宽敞明亮的砖瓦房,冬天有火炕,夏天有凉风,孩子们都能上学堂,识字明理......”
这些话语,如同沙漠中的海市蜃楼,支撑着他们在无尽的苦役中煎熬。
每当他累得快要倒下时,金顺植就会想起管事的话。
他仿佛真的看到了,自己妻子的脸上不再憔悴,还有了红润光泽;儿子穿着干净的衣裳,在广阔的田野上奔跑,身后则是那座梦寐以求的青砖房......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那份对遥远乐土的渴望,化作继续挥舞砍刀的力量。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十年啊。
这时间也太漫长了。
他曾经亲眼看到身边有人累倒在这甘蔗田里,就这么一头栽下去后再也没能起来;
有的人则染上各种各样的疾病,商会的郎中过来简单的看了一眼。
郎中只看了一分钟,然后摇了摇头,那人便被草草抬走,自此不知去向;
也有人不堪忍受,试图逃跑到附近的山里,结果没过两天就被抓回来当众鞭笞,然后戴上更重的镣铐继续干活。
他偶尔会听到一些“老人”在私下里低声议论,说那些干满了十年的人,确实被送走了,但究竟是去了传说中的汉国本土,还是被送到了更遥远、更艰苦的地方,比如传说中那些暗无天日的矿洞,谁也不知道。
没有人回来过,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金顺植不敢深想,他只能继续强迫自己,继续相信商会的管事们向他们承诺的那个美好的愿望。
他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汗水,继续埋头砍伐着仿佛没有尽头的甘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