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南部岛南总督区,赤嵌地区(今台南一带),一处甘蔗种植园内。
金顺植佝偻着背,高高举起手中锋利的砍刀,如同机械一般地挥舞着。
他的动作早已麻木,纯粹依靠着肌肉记忆劈开一根根粗壮的甘蔗,发出一声声“咔嚓”的脆响。
一根根比他手腕还粗的甘蔗应声断裂,白色的汁液溅射到他的嘴唇边,让他下意识的伸出舌头舔了舔。
真甜啊。
他很想将这一根清脆的甘蔗塞进嘴里,好好的感受一番甘蔗的甜美。
但他不敢,因为这些甘蔗不是他的。
南台湾毒辣的日头毫无遮拦地倾泻在他黝黑、布满汗水和盐渍的脊背上,晒得他后背火辣辣地疼。
空气中弥漫着甘蔗的甜香和泥土的腥气,以及他和其他工人浑身上下散发着的汗臭,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他是三年前跟着一艘破旧的货船从朝鲜的全罗道来到这里的。
这些年年景不好,家乡先是遭了灾,又遭了匪患,可两班老爷的租子却一文不能少。
走投无路之下,当地老爷“好心”指点他,告诉他一个名叫仁济商会的台湾商团正在招募劳工,只要跟他们签下十年“劳务契约”,不仅能抵掉此前所有的债务,还能得到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
老爷拍着胸脯保证,商会的待遇十分的优厚,只要肯干活,卖力气就会有薪水。
那时的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在那一纸他根本看不懂的契书上按下了血红的手印。
但很显然,这里的情况远没有老爷嘴里说的那么好。
虽然他一开始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里的艰苦还是有些让他难以想象。
由商会管理的种植园内规矩大如天,自从来到这里以后,他每天天不亮就要起身劳作,一直干到夜幕深沉才能返回那拥挤不堪、臭气熏天的工棚内休息。
他们每天的工作都有定额,砍不够数量的甘蔗,干不完当天的工作量,那么他们那本就微薄的工钱便会被扣减,要是再少,甚至就连饭食也会被减半。
虽然他每天的食物本就不多。
而那些监工们则每天都会提着皮鞭,如同幽灵般在田垄间巡视,只要他们的动作稍慢,便是毫不留情的叱骂,甚至是举起鞭子直接抽下来,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红痕。
他和其他几十个同样来自朝鲜的、日本的,还有一些来自东南亚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流民挤在一间四处漏风的草棚里,睡的是铺着干草的地铺,吃的是掺杂着麸皮和烂菜叶的稀粥。
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在自己的碗里看到那么几点油花。
这就算是开了荤腥了。
而发给他们的所谓的工钱,则更是微薄得可怜,而且大多是以“商会代金券”的形式发放。
不仅少,而且还只能在商会开设的、物价高昂的杂货铺里购买些劣质的生活必需品。
想依靠这份工作攒下真金白银,哪怕只是攒下几个铜板都是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