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双方账房开始核算。丝绸、瓷器、军需品、奢侈品,再加上那两箱特殊货物,总价极其惊人。
扣除掉这一百三十名“移民”折抵的部分,剩余的部分,则由萨摩藩支付沉甸甸的丁银(日本的一种银锭)和部分小巧的金判(金币)。
银货两讫,这趟交易就算是成了。
作为地主,尤其是刚刚完成了一笔巨额交易的合作方,岛津久通于情于理都要尽一下地主之谊,盛情邀请陈敬宗盘恒两日,好让他设宴款待。
陈敬宗只是略作推辞,随后便盛情难却地应承下来。
宴席设在一间面向庭园的静室内,典型的日式风格,简洁而雅致。
纸拉门敞开,月光洒在雅静的庭园上,显得幽静而深邃。
日本的文化从头到脚都是学习的中原的,但又因为地域的原因发展出了一条独属于他们的风格。
相比于中原的磅礴大气,日本的东西总给人一种抠抠搜搜的。
就比如眼前的院子,一条流水,二三枯枝,四五块奇石,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初一看觉得倒是有那么几分雅致,再看下去,便显露出寒酸了。
这就像日本的吃食一样,一个个看上去花里胡哨,但实际上就是那么几种东西翻来覆去的折腾罢了。
既然是宴请,那自然就要随意点。
岛津久通褪去了白日里在码头的那份公事公办的淡漠,换上了较为随意的便服坐在上首。
陪席的除了几位岛津家的家臣,还有几位身着艳丽和服、举止优雅的舞伎。
她们随着三味线哀婉又略带艳情的曲调翩翩起舞,眼波流转间,为这场宴会蒙上了一层旖旎的面纱。
“陈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请满饮此杯,聊表鄙人寸心。”岛津久通举起小小的漆器酒杯,语气比交易的时候热络了许多。
毕竟赚到了不是。
陈敬宗笑容可掬地举杯回应:“岛津大人太客气了。能得大人如此款待,是鄙人的荣幸。”
随后他仰头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这种酒口感清冽,后劲却不容小觑。
酒过三巡,一位岛津家老状似无意地随后问道:“陈先生行走四海,见多识广。不知如今明国形势......究竟如何了?”
日本人一直对中原十分的关心,从很早之前开始,他们便对中原垂涎欲滴。
但自从朝鲜战败后,他们短时间里是不敢再想这件事情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中原的关心。
“唉,说来真是令人扼腕。”
陈敬宗先是故作沉重地叹了口气,随后摇了摇头,“大明......如今可谓是内外交困,江河日下啊。”
他稍稍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重要的秘密:“关外的建州女真,自皇太极继位后,愈发势大难制。虽前番在山东折了多铎、阿济格。但其根基未损,依旧不时破关入塞,劫掠京畿,明军往往......望风而靡。”
“至于内部嘛,”陈敬宗拿起筷子,夹起一片制作精美的鲷鱼刺身,却没有立刻放入口中,仿佛那鱼肉便是大明的疆土。
“流寇之势,如火燎原。那张献忠、李自成之辈,旋灭旋起,纵横数省,朝廷调兵围剿,却总是顾此失彼,疲于奔命。
更兼天灾不断,陕西、河南等地,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易子而食,析骸而爨,惨不忍睹啊。”
“如今大明朝廷,”陈敬宗终于将那片刺身送入嘴里,细细咀嚼后,才慢条斯理地继续道:“国库空虚得能跑马,据说连崇祯皇帝的内帑都快掏空了。
边军、营兵欠饷是常事,士卒逃亡者不计其数。不瞒各位,我汉国在山东的鳌山卫、利津等地,每日都有成建制的明军拖家带口来投,无非是为了一口饭吃,一条活路。”
“总之,依在下之见,这大明啊,怕是没几天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