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残雪,掠过残破不堪的军营。
卢象升站在简易的辕门前,身上那副厚重的棉铠甲如今已是污迹斑斑,更有多处破损,实在难以掩盖他眉宇间深深刻印的疲惫与悲怆。
他刚刚巡视完军营,所见景象令他心如刀绞。
曾经威震天下的天雄军,如今已是十不存三,活下来的也大多带伤。
士兵们缺医少药,甚至就连一件御寒的棉衣都没有。
许多人只能在严寒中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伤口溃烂流脓,而他这个都师却无计可施。
“督师.......”
一名手臂缠着渗血布条、脸色蜡黄的游击将军踉跄走来,声音沙哑地朝着卢象升汇报:“如今军中的能战之兵,已不足三千。
除此之外,伤兵营里还有一千七百余人,而营中的药材在三日前就已用尽。
还有粮草,也只够维持弟兄们三日稀粥了。兵部答应的补给,至今未见踪影!”
另一名千总也凑上前,满脸愤懑的抱怨道:“督师,弟兄们从巨鹿一路血战到此,多少人连顿饱饭都没吃过!
如今鞑子退了,朝廷难道就忘了我们吗?这冰天雪地,再没有粮食和冬衣,不用鞑子来打,我们自己就冻死饿死了!”
卢象升听着部下们的抱怨,心中如同压着千斤巨石。
他何尝不焦急?
与其他军队不同,天雄军是一支以卢象升为核心组建的军队,这支军队的成员多为乡亲、朋友、兄弟和亲人,这种紧密的联系使得他们的情感纽带异常坚固。
但反过来,眼前这种情况也让他们对朝廷的抱怨异常巨大。
毕竟谁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叔伯兄弟,甚至是父亲孩子就这么白白死在自己眼前而毫无怨言呢?
但卢象升能怎么办呢?
他数次上书请求粮饷军资,皆如石沉大海一般毫无音信。
但神奇的是,他却能收到一封封来自皇帝的斥责,要他赶紧击败鞑子。
带着这样的部队去进攻强横的鞑子,卢象升就算是三头六臂也做不到啊。
但这样的情绪又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天雄军的主心骨,这支部队完全是靠他的个人能力和魅力才组建起来的,要是他泄了气,那那些将领和士兵们也就泄气了。
所以面对部下的委屈和愤怒,卢象升只能强压下心中的苦涩,然后沉声斥责道:“休得胡言!朝廷自有难处,我等身为臣子,当体恤国艰!
至于粮草军资,本督自会再向朝廷催请,你们勿要多虑!
我们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整顿兵马,然后北上追击建虏,以尽全功!”
是的,就算是到了这个地步,卢象升想的依旧是北上击贼!
“哎,你说那些汉军是怎么打的仗?”
此时旁边一位年轻些的将领忍不住插话道:“清河那边传来的消息,说他们一百多人就顶住了多铎几千精锐的轮番猛攻,最后还生擒了多铎和阿济格!阵斩一千七百真虏!这......”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的神色不一。
倒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实在是汉军的战绩实在是太吓人了。
“一百多人对阵几千鞑子精锐?还生擒了两个贝勒?这话听着就跟说书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