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周主事风尘仆仆的赶回北京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但收到消息的崇祯还是第一时间召见了他。
虽已是深夜,但乾清宫内的烛火却将宫殿内照得亮如白昼。
崇祯皇帝朱由检端坐在御案之后,身形在宽大的龙袍下显得有些单薄,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紧紧盯着跪在下方,风尘仆仆、汗透重衣的兵部职方司主事周延儒。
“周卿,”崇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利津之事,汉军.......如何说法?多铎、阿济格二贼,何时能押解进京?”
周主事深深叩首,额头触碰到冰凉的金砖,只觉得一股寒意直透心底。
他不敢抬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说道:“臣.......臣万死!那汉军主帅刘香,跋扈异常,其参军尹哲,更是狡黠如狐!他们.......他们不仅拒不交还利津,反而提出诸多非分要求!”
“哦?”崇祯的眉头瞬间拧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面前的御案:“说下去!”
周主事不敢隐瞒,将利津县衙内的交锋一五一十道来。
随着他的叙述,崇祯的脸色越来越青,胸膛开始微微起伏。
当周主事颤颤巍巍的说完之后,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御案,霍然站起!
“砰!”
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大殿回荡,吓得周主事浑身一颤,将自己的脑袋伏得更低了。
侍立的王承恩也赶紧低下头,心中暗叹不已。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崇祯的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尖锐,他来回疾走几步,龙袍带起一阵风:“一群海外叛逆,仗着些许微功,竟敢要挟朕,要挟朝廷!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还有那钱粮,他们当我大明的国库是他们汉国人的私囊吗?!”
他猛地停下脚步,指着周主事:“你就任由他们如此嚣张?我大明的体统何在?!天朝的威严何在?!”
周主事以头抢地,声音都带着一丝哭腔:“陛下息怒!臣、臣无能!
然那刘香凶蛮,尹哲狡诈,彼等手握重兵,又新立大功,气焰正盛。且多铎、阿济格二贼确在其手,天下瞩目。
臣恐一旦谈崩,彼等若铤而走险,或扣留二贼,甚至与建虏暗通款曲,则大局危矣!臣死不足惜,恐误了陛下大事,损我大明国威啊!”
他这番话,半是请罪,但也是在拐弯抹角的提醒皇帝。
面子什么都是假的,要是在这个时候把汉国人逼到鞑子那边去了,那就彻底完蛋了。
汉国人今天能够联合明国打鞑子,明天自然也能联合鞑子打明国。
反正他们的本土在万里之外,谁也奈何不了他们。
崇祯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伏地不起的周主事,殿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