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尝不知道周主事说的都是实情？他又何尝不想立刻派兵“收复”利津，将那帮跋扈的汉军赶回海上去？
可是.......
钱呢？
兵呢？
能打的将领呢？
关内流寇愈演愈烈，辽东建虏虽遭重创却根基未损，朝廷国库早已空空如也，各地官军不堪一击。
一想到这些，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便拿捏住了他，如同冰冷的潮水一般，将他刚才的怒火彻底浇灭。
他缓缓坐回龙椅，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颓唐。
沉默了许久，他才用一种近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听出皇帝语气中的松动，周主事心中稍定，连忙回答道：“陛下，汉军虽桀骜，但其要求，核心不过‘利’而已。”
“其欲久据利津，是图渤海之利，好让其通商四海；其索要钱粮，是为补其远征耗损，亦为吸收我大明子民以填补他本土空虚。”
“眼下彼等气焰正盛，且手握二酋奇货可居，若强行逼迫，恐生变故。”
他微微抬头，窥见崇祯脸色虽依旧阴沉，却并未打断，便壮着胆子继续道：“臣愚见，不若暂示以柔，行羁縻之策。可准其‘暂驻’利津，协防海疆，但要山东巡抚衙门派员‘协同’驻防，实则监视其动向。”
“彼所请钱粮，可酌量拨付部分，以示天朝体恤援军之苦，然绝不可足额，需令其知我朝廷恩威并施，亦有所保留，不至令其胃口越来越大。”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至于那刘香、尹哲等人.......陛下，此二人虽是汉国高官，统帅重兵，但细思之下，未尝没有可乘之机。”
听到这话，崇祯的眼皮忍不住跳了两下，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几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你的意思是？”
周主事见已引起皇帝的兴趣，便不再遮掩，将自己的谋划和盘托出：“陛下圣明！正是此意！想那汉国，毕竟远在万里海外，刘香、尹哲此等人物，能独当一面统率数万大军跨海远征，想必非久居人下之辈。
此番他们在我大明立下擒获虏酋之不世奇功，就算他们汉国有封赏，但又能赏些什么呢？”
他凑近一些，声音几不可闻，却字字敲在崇祯心上：“反观我大明，乃是天下正朔，陛下乃九五之尊。对于此等有功之臣，正可名正言顺，大加赏赐！
不管是金银珠玉，奇珍异宝，乃至虚位高爵，皆可慷慨予之。
陛下可遣一心腹能臣，借犒军、协理之名，常驻利津，或频繁往来，与刘、尹二人多加接触。明里是商议军务、协调防务，暗地里则可许以重利，晓以利害。”
“若心向大明，陛下绝不吝封侯之赏，裂土之荣！远比他们在海外为一岛夷之臣尊贵万分！
即便不能立刻说动其率部来投，只要能使其心生犹豫，与我大明暗通款曲，在其汉国朝廷与我大明之间首鼠两端，那我大明便可化被动为主动！
届时，利津驻军是撤是留，二酋是交是缓，乃至将来如何应对这汉国，主动权便可重回陛下之手！
此乃釜底抽薪，不战而屈人之兵之上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