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确需从长计议,下官定将贵部难处,详尽禀明朝廷,请皇上和阁老们定夺.......”
“只是......”
话到这里,他顿了顿,知道空话无用,干脆心一横,直截了当的说道:“只是关于擒获伪酋多铎、阿济格一事.......此二贼罪大恶极,祸乱中原,陛下与朝廷对此极为关切,天下臣民亦翘首以盼,欲见此二贼伏法。不知.......不知贵军打算如何处置?”
他这话问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们开个价吧!
堂上瞬间安静下来。刘香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锐利地看向周主事,仿佛在掂量这只“肥羊”能挤出多少油水。
尹哲则依旧保持着那份儒雅,他轻轻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茶盏,用杯盖拨了拨浮叶,但拨了半天又不喝,仿佛在脑袋里斟酌接下来该提什么条件。
片刻后,尹哲放下茶盏:“周主事所言极是。多铎、阿济格乃建虏核心,身份非同小可。生擒此二酋,我军将士确实付出了极大代价,多少好兄弟血染清河,魂断利津啊........”
“此二人,于我汉国而言,不过是两个战俘。但于贵国而言,其意义想必非同凡响,关乎国体,系乎民心向背。”
尹哲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敲在周主事的心坎上:“我军并非不通情理之辈,也愿成全民心所向,助大明振作士气。只是.......”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看着周主事不自觉前倾的身体和紧张的神情,这才微笑的说道:“只是,如此重要的俘虏交接,关乎重大,岂能草率?
依我看来,交接俘虏,需得在一个稳妥、安全,且能彰显双方诚意的环境下进行才是。
若我军此刻便仓促撤离,自身尚且难保,又如何能确保将此二酋万无一失地移交贵国?
若途中被建虏残部所劫,或是出了其他差池,岂非辜负了陛下期望,更让我军将士的血白流?”
想要人?可以。
但前提是必须保证我们汉军能“安稳”地、“体面”地留在这里,拿到我们想要的补偿和保证。
否则,移交俘虏的风险太大,要是“走丢了”,我们可“担待不起”。
周主事听得心里发苦,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捆绑要挟!
但他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能硬着头皮问道:“那依尹都督之见,该如何方能‘稳妥’、‘安全’?”
尹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立刻图穷匕见,开始对着可怜兮兮的周主事张开了血盆大口:“首先,我军需在利津获得稳定的休整与补给,方才所提及的粮秣、军资、抚恤,需尽快落实一部分,以安我汉军军心。
其次,关于利津及周边地区的防务问题,在确认绝对安全之前,必须仍由我军负责,这也是为了确保俘虏交接时不会横生枝节。
待诸事妥当,我军得到充分休整补给,确保归途无忧,而贵国也做好了万全接收准备之后,届时再择吉日,风光献俘,岂不两全其美?”
他顿了顿,又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当然,关于此次援手及献俘之功,朝廷的封赏、犒军之资,也需早日定下章程,方能彰显天朝气度,不负我军将士血战之功啊。”
周主事彻底明白了,汉军这是要把多铎和阿济格,还有那些鞑子战俘和人头当成自己最大的筹码,用来换取他们在利津的长期驻留、大量的物资补给,以及来自明国皇帝的丰厚“赏赐”。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要汉军走也行,拿出足够多的筹码来。
他心中悲凉,却无可奈何,只能躬身道:“下官......明白了。尹都督之意,下官定当一字不差的禀明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