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奇怪。
有的人虽然地位卑微,但天生就有一种领导能力。
这种能力在平时的时候看不出来,但越是到了危急关头,就越是亮眼。
很显然,张名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的命令一道接一道,每一个接到他命令的人都不由自主的照做。
起初还有些滞涩,但很快,在他的努力下,这群溃兵残存的组织能力竟然被他重新唤醒了。
有人开始互相搀扶着清点人数,有人挣扎着爬上残破的墙头放哨,还有人开始在废弃的房屋里搜寻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张名振自己也没闲着,他忍着伤痛,在村子里走动,查看地形,指挥着将一些破损的马车、磨盘拖到村口可能被突破的位置,算是构筑一点最简单的障碍。
不管有用没用,但最起码不能放弃。
只要不放弃,就还有机会。
他看到几个火铳手还抱着他们的家伙,虽然火药潮了,铳管也歪了,但至少没丢。
“会摆弄火铳的,都到这边来!检查家伙,看看还能不能响!能找到干火药的,分开保管!”
他又看到几个弓手,弓弦松松垮垮的挂在弓身上,顿时大喊道:“弓手呢?检查你们的弓,把箭支都收拢起来!”
他做的这一切压根谈不上是什么高明的指挥,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只有简简单单的命令。
但过程中也并非一帆风顺。
仍有少数兵痞瘫在地上不动,嘴里不干不净地抱怨:“折腾个啥......等死算了......”
张名振也不多话,只是走到这些人的身边,先是用自己那冰冷的眼神盯着他们,接着缓缓的举起了手中的雁翎刀。
那几人被他看得发毛,又想起他刚才断后时的狠劲,终究还是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加入了忙碌的人群。
随着天光大亮,几堆篝火在村子里燃烧了起来。
几个士兵在一个破房子里找到了一些发霉的粮食,勉强熬了点稀粥。
东西虽然少,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有点热乎东西下肚了。
随着几碗稀薄却滚烫的粥水下肚,身上总算有了点暖意,劫后余生的庆幸渐渐被现实的迷茫所取代。
残兵们围坐在几堆篝火旁,脸上被跳动的火光映照得明暗不定,开始了七嘴八舌的争论。
“要我说,咱们赶紧往南走!去济南府!”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啐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济南是省府,城墙高,兵也多,总比待在这荒村野地里等死强!”
“去济南?扯淡呢你!”
一个尖嗓门的年轻士兵扯着嗓子说道:“你没听逃过来的人说吗?鞑子好几万大军正围着济南打呢!咱们现在去,不是自投罗网,就是被拉上城墙当炮灰!”
“那......那往东走?去登州、莱州?那边靠海,听说也有官兵。”
又有人弱弱的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随即又被人反驳掉。
“拉倒吧!这一路过去,遍地是鞑子的游骑,我估计东莱也差不多。就咱们这点人,要是再遇上鞑子,够人家塞牙缝吗?”
一个看起来比较油滑的士兵缩着脖子,一想起昨晚的追杀,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要我说,不如找个偏僻的山沟沟躲起来!等这阵风头过去了再说!”
“躲?能躲到哪儿去?鞑子这次入寇规模这么大,哪儿都不安全!要我说,咱们得去找大队官兵!只有找到巡抚老爷,找到总兵官才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