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黄河南岸,在一个名叫杨家埭的荒废小村里,约莫一百多号明军溃兵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东倒西歪地瘫在断壁残垣间。
他们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浑身上下裹满了暗红色的泥浆和早已发黑的血痂,不少人身上还插着折断的箭杆,模样比从地里刨出来的尸首好不了多少。
就在两个时辰前,他们这支原本三四百人的队伍在一条干涸的河沟边休息,结果就被三十几个闻着味追上来的镶白旗鞑子像猎狗撵兔子般盯上了。
真是可笑啊。
三四百人的军队,手里有刀有剑,结果却被三十几个马甲追着杀。
真是可悲。
鞑子骑兵似乎也知道这些人早已穷途末路,他们并不急于杀死这些人,而是娴熟地分成数股,如同狼群驱赶羊群,与这些人始终保持着一个相当合适的距离。
哪里合适呢?
当然是合适的打猎距离了!
他们先是用轻箭射向溃兵队伍的两翼和前方,逼迫他们只能沿着河道绝望地奔逃,却不能躲入附近的山林之中。
等到整个队伍驱赶得气喘吁吁、阵型彻底散乱时,这些鞑子们的游戏就开始了。
几名鞑子张开了他们标志性的大梢弓,重箭带着令人心悸的破空声,如同毒蛇般精准地钻进跑在最后面的士兵身体里。
中箭者往往只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随后便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随着一个接着一个人的倒下,这支原本还能勉强保持秩序的队伍彻底崩溃了。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跑在最前面的把总胡瘸子,此刻面目狰狞,目露凶光。
但他并没有选择回头反击,反而是一边疯狂嘶吼,一边粗暴地推开挡路的士兵,甚至将一个踉跄跌倒的伤兵狠狠踹向倒在地。
为了跑得更快,他先是扔掉了自己的腰刀,接着又解下了碍事的弓囊箭袋,最后竟一边跑一边撕扯身上那件代表官身的棉甲。
“操他娘的!官越大跑得越快!”
有士兵在绝望中发出悲愤的咒骂。
胡瘸子充耳不闻,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眼中只有前方模糊的村落影子,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只要跑进村子就能活!
可他并没有跑的过死亡,一支重箭“嗖”的一下钻进了他的后心,直接将他射了个对穿。
胡瘸子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前冒出的、滴着血的锋利箭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就像是一截朽木一样,“扑通”一声的栽进浑浊的泥浆里,肥胖的身体还溅起了大片污秽。
混合了他血液的浑浊泥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口鼻,他徒劳地抽搐了几下,四肢渐渐瘫软,最终一动不动了。
“别乱!往旁边的林子里跑!散开跑!”
混乱中,一个低沉却带着一股狠劲的声音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