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些被“忠义”口号烧红了双眼、完全听不进任何劝说的同窗,陈少安心中涌起的不是愤怒。
是悲凉。
他环视四周,那一张张年轻却扭曲的脸庞毫无办法,这些人仿佛已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操控了。
他们已经沉浸在了虚幻的道德优越感中,却对窗外真实的万里烽火、遍地流离失所的百姓、空无一物的国库视而不见。
他们似乎觉得,只要道德到位了,那么不管是什么问题都能够迎刃而解。
李崇古还想争辩,却被陈少安轻轻拉住。
陈少安轻轻的摇了摇头,眼神黯淡。
他知道,不管他们两个说出什么道理,都已经毫无用处了。
陈少安扯着李崇古的衣袖,准备带着他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为首那王姓学子跳上一张桌子,朝着众人振臂高呼:“诸君!空谈无益!我等既食君禄,当为君分忧!当以血谏君父!
我等这便联名上书,然后一同前往宫门,跪谏陛下!誓死反对和谈,诛杀汉使,以正国体!”
“对!上书!死谏!”
“同去!同去!”
“不成功,便成仁!”
“国家养士二百年,此时正是我辈报国之时!!!”
人群爆发出更狂热的响应,一时间众多学子们如同被点燃的野火,纷纷在这些王兄的带领下,齐刷刷的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陈少安和李崇古孤零零地站在讲堂的门口,看着眼前这些群情激奋、即将去进行“死谏”的同窗,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失望与一种近乎绝望的神色。
“他们......他们这是要将大明往绝路上推啊......”
李崇古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
作为一个浙江人,他清楚的知道南方的情况到底已经坏到了一个什么地步了。
作为一个贫苦的书生,他清楚的知道,如果再不想办法稳定东南,那么到时候整个东南都将义军遍地了。
太苦了,东南的百姓实在是太苦了。
都说苏杭熟,天下足,但那已经是老黄历了。
在明朝的时候,随着手工业和海贸的不断发展,苏杭大量的土地早就已经用来种植桑树了。
虽然历史上没有改稻为桑这种事情,但在商业这张无形的大手的影响下,主动的改稻为桑时有发生。
到了明末的时候,苏杭很多地方的粮食都需要从外省调拨。
而这样的情况在以前还可以,大家自然是赚的盆满钵满,就算分到老百姓嘴里的没多少,但男人种桑,女人养蚕织丝,日子倒也过的下去。
但随着海贸的一天天萎缩,以及汉国的不断袭扰,整个南方距离崩溃已经近在咫尺了。
不能再这样吸取了。
更要命的是,汉国人的王,以及大量的高层都是浙江人!!!
这对那些穷苦的浙江老百姓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是以在东南几省里,流失人口最多的就是浙江。
而起兵造反,相应汉国最多的也是浙江!
曾经富庶无比的浙江,特别是浙江的沿海地区,如今早就已是十室九空了,再也经不起任何的打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