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书声琅琅的讲堂,此刻充满了火药味。
数十名身着襕衫的太学生或年轻士子聚集于此,他们的脸上都充满了一种混合了愤怒,亢奋,甚至是激动的潮红。
每个人都像是一头愤怒的公牛一样。
而在他们的中间,则是两个同样打扮的学子。
陈少安看着眼前的众多同窗,心里满是不解与失望。
他不明白,往日里能言善辩,博古通今的同窗们,为何能够如此的不智?
而站在他旁边的李崇古则满脸的愤恨,他紧握着自己的拳头,身体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他们二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了对面领头的一人,只见他慷慨激昂,奋力的挥舞着自己的手臂,声音高昂的几乎要掀翻讲堂的屋顶。
与僭越之贼和谈,便是认贼作父!是屈膝投降!
我大明煌煌三百年,士大夫气节重于泰山,岂能为此苟且之事?
当效仿岳武穆,整顿兵马直捣黄龙!当学习于忠肃,捍卫社稷!决不能堕了天朝威风!”
“对!王兄说得对!”
“髡贼狼子野心,和谈必是缓兵之计!”
“我等读圣贤书,所学何事?忠义而已!岂能坐视朝廷行此辱国之举!”
在这位王兄的鼓动下,众学子群情激奋,大义凛然的口号声此起彼伏。
陈少安深吸一口气,尽可能的提高自己的音量,希望能够让自己的这些同窗们清醒一点。
“诸位同窗!请冷静!请冷静一点!!!
如今东南战事糜烂,官兵疲于奔命,兼国库空虚已极,如何再战?
如今我大明北有东虏虎视眈眈,内有流寇肆虐横行!此时若能在东南暂息刀兵,使朝廷得以喘息,专注内患,未必不是权衡利弊之策啊!”
李崇古也大声补充道:“没错!那汉使也承诺依例纳税,指定口岸贸易,若能成行,亦可稍解国库燃眉之急!这非是投降,乃是权宜之计!!!”
“昔日勾践卧薪尝胆,方可三千越甲一举灭吴;如今我大明为何不能暂忍一时苦楚,以待后日!”
然后,还不等他们将自己的观点表达完,四周的同窗们便再次鼓噪起来。
“荒谬!”
立刻有人厉声反驳,“陈少安!李崇古!尔等竟为髡贼张目,替苟且之行辩护,莫非收了髡贼好处!!!”
“权宜?与贼寇有何权宜可言?此乃原则!是气节!”
“国库空虚?正是因有尔等只知算计锱铢、不知维护纲常的蠹虫!”
“我看你是畏战!”
“我记得你是浙江人吧?莫非是早已从贼???”
.......
各种荒诞的指责如同潮水一般朝着二人汹涌而来,令二人无法招架。
更有几个情绪格外激动的学子已经挽起了自己的袖子,朝着二人面露凶光,似乎随时准备冲上来用拳头捍卫他们的“道理”。
明国读书人的战斗力,在某些方面还是挺强大的。
比如当着皇帝的面,几十个大臣冲上去直接活活打死了一个锦衣卫。
就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