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匠领着孙铁走到高炉侧面,指着上头一个装有摇杆的装置说,“看到这个了吗?这叫鼓风机,以前打铁靠人拉风箱,累死也出不了多少力。现在咱们用这个,摇动手柄就能往炉子里送风,火候想大就大,想小就小,可比以前准多了。”
说着,周大匠握住摇杆轻轻摇动起来,随着摇杆的转动,一阵“呼呼”的风声从装置里传出,炉子里的火光瞬间变得更亮了。
孙铁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到现在都记得,以前当学徒的时候,为了让炉子里的火不灭,拉风箱拉的胳膊都抬不起来。
就这还得两个人轮流拉才能勉强维持炉火,哪见过这么省力又高效的物件。
两人继续往前走,孙铁又看到不少新奇的东西:地上铺着整齐的铁轨,上面放着装满矿石和煤炭的铁斗车,几个工人推着车轻松地在车间里穿梭;
工坊的墙角处摆放着巨大的铁砧,比他以前用的要大上三倍不止,旁边还立着几个带着铁链的铁锤子,锤头足有磨盘那么大。
我的乖乖,这么大的锤子,得是天上的天兵天将才能挥起来吧!
“这是咱们打铁的铁锤。”
周大匠笑着说道:“以前咱们都是拿着小锤子一点点的敲,这就不一样了,这些铁链的上面连了两组滑轮组,就是一个人也能轻松的抬起来几百斤的大锤子,一下子就能打老多的铁了。”
孙铁顺着周大匠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这些铁链的上方有着几个奇怪的小轮子。
他有些想不明白,怎么就多了这几个轮子,就能把人的力气变大了?
正疑惑着呢,几个工人正好来了。
他们四个人一组,每人手里拿着一根大火钳,火钳上夹着一块烧红的巨大铁块。
四个人小心翼翼的抬着铁块,干净利落的将刚刚烧红的铁块放到了一块大铁砧上。
铁块放好,其中一人朝着上面吆喝一声,随后便远远的离开。
上头有两个拉着铁链的工人,见一切都准备好了,便一声吆喝,手里一用力,几百斤的铁锤应声而起,随着锤头落下,巨大的铁块一下子就被打的扁平了。
这一下的动静可不小,惊的孙铁差点没跳起来。
我的乖乖,这可真了不起啊!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好家伙,他本来还以为自己的手艺应该还算不错,可现在一看,用不着啊!
“周大匠,咱们这高炉一次能炼多少铁啊?”孙铁忍不住问道。
“少则几百斤,多则上千斤。”
周大匠笑着说,“以前你们在老家,一个铁匠铺一年也炼不出这么多铁。咱们汉国靠着这些高炉,才能造出这么多农具、兵器,还有船上用的铁器。你可别小看这些东西,咱们汉国能有今天的好日子,靠的就是这些宝贝。”
周大匠看着孙铁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不由得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傻眼了吧?我刚来的时候也跟你一个德行!别愣着了,光看可学不会,得动手!”
他领着孙铁走到高炉旁一个稍小些的工位,这里堆着不少待处理的生铁锭和煤炭。
“头一个月,你的活儿就是在这给高炉上料,顺便学着看炉子的火候。这可是咱们的基本功,火候看得准,炼出来的铁水才够劲,杂质少,韧性足!”
孙铁连忙点头,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挽起袖子,学着旁边工人的样子,用特制的长柄铁锹将煤炭和铁矿石按照一定比例铲进炉顶的投料口。
这活儿不轻松,热浪灼人,煤灰铁粉呛得人直咳嗽,没一会儿汗水就湿透了衣背。
但他干得极其认真,眼睛还时不时偷偷观察炉火颜色的变化,耳朵竖起来听鼓风机的声响,默默记下周大匠和其他老师傅们调整风量时对应的火焰状态。
周大匠也不藏着,没事就来提点孙铁两句,还趁着歇气的功夫带他在工坊里转了转,教了他一些基本的工作流程。
中午休息的钟声响起,工人们纷纷放下工具,一股脑的涌向了工坊的食堂。
食堂距离工坊有点远,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不管是炼铁的工坊还是存放矿石的地方都是一副尘土飞扬的样子,离那里近了可吃不了饭。
食堂宽敞明亮,一排排长桌长凳摆放的整整齐齐。
伙食当然也比在移民营的时候要好的多了,不仅有管够的杂粮米饭和馒头,还有一大盆油汪汪的炖菜,里面能见到大块的肉和萝卜,每个人还能分到一小碗飘着油花的肉汤。
孙铁和周大匠以及其他几个工友们挤坐在一起,捧着大海碗狼吞虎咽。
周围的工友们大多和他一样,要么是来自明国的移民,要么就是汉国的本地人。
更让孙铁惊奇的是厂里还有不少白皮肤的洋人和一些打扮怪异的土著。
这些人口音各异,但很快就能因为共同的活计和眼前的饭食熟络起来,互相交流着各自车间的新奇见闻。
下午,周大匠则开始教孙铁一些更精细的活了:辨识铁水。
当通红的铁水从高炉下方的出铁口奔涌而出,流入巨大的耐火砖槽时,周大匠指眼前那耀眼的液态金属快速的说道。
“看颜色,听声音!颜色越亮白,流动性越好,说明碳低,适合锻打兵器、工具;要是偏红发粘,咕嘟咕嘟冒泡多,那就是碳高,脆,适合浇铸铁锅、犁头什么的。”
孙铁瞪大眼睛,努力分辨着那在他眼中几乎一样灼目的光芒之间的细微差别。
这和他以前一个人,光凭经验敲打铁料判断软硬完全就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