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成都城外的矿石加工厂就被一阵急促的号角声惊醒。
孙铁一个激灵,立刻就从自己的床上爬了起来。
身下是一张用木头搭建的硬板床,算不上好,但胜在结实耐用。
床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棉花被子,暖和的很。
摸着手里的软和的被子,孙铁久久不愿意松手。
好东西啊,以前要是有这一床好被子,两个小娃娃也不至于.....
哎。
孙铁揉了揉眼睛,不想了不想了。
天亮了,得上工了。
今天是第一天上工,可不能迟了。
他连忙推了推身旁还在熟睡的妻子,又抬起大脚对着睡在床尾的儿子踹了两脚:“快些起来,别误了上工的时辰。”
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一家三口匆匆收拾妥当。
拿出两个昨晚从食堂带回来的馒头,妻子拎起小炉子上坐着的温水倒了三碗,一家三口就着温水将馒头吃下肚子,这就是早饭了。
孙铁一边嚼着馒头,嘴里一边不停唠叨。
“孩他娘,你去食堂干活得勤快点,遇到人嘴上别歇着,眼里还得有活,这样才能讨管事喜欢。咱家有你在食堂干活,那就不怕饿着......”
正所谓没有饿肚子的厨子,既然在食堂干活,那自然要机灵着点。
妻子听的连连点头,一直以来她都是家庭主妇,顶多就是跟着村里的亲戚们一起做点零碎活。
第一次这么正式的上工,让这个小妇人多多少少有些紧张。
到了儿子这儿的时候,孙铁的嘴上就不那么客气了。
自己就这么一个独苗了,平日里是宠溺的多,如今去上工了,自然不能跟在家里一样,少不得要多嘱咐几句。
孙大毛用力点头,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身份牌。
看他这样子,兴奋倒是多过了紧张。
一家人走出家门,看着妻儿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孙铁先是深吸了一口气,接着攥紧手中那刻着“孙铁三号锻打车间”的木牌,转身朝着不远处冒着浓烟的厂房快步走去。
这时候正是上工的时候,孙铁也学着别人的样子排着队进入工厂,负责检查的人看了看他的木牌,随后开口问道:“你就是新来的?”
“是,正是小的,不知您是?”孙铁连忙躬身行礼。
“我就是一看门的。”
随后他转头朝着工厂里大喊一声:“老周!上头给你分的学徒来了,过来领人!”
没一会功夫,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便从工坊里迎了出来。
这汉子约莫四十岁年纪,脸上带着一层常年被炉火熏烤的暗红色,双手粗糙得像是老树皮,指关节上还留着不少旧伤疤。
他上下打量了孙铁一眼,开口问道:“你就是新来的浙江铁匠孙铁?”
“是,是我。”
“我姓周,大伙都叫我周大匠,往后你就跟着我学。”
周大匠说话干脆利落,转身朝着车间里走去,“跟我来,先带你认认这里的门道。”
这就是自己以后的师傅了。
孙铁连忙收起自己的木牌,跟着周大匠的脚步进入了工厂内部。
一踏进车间大门,一股滚烫的热浪夹杂着煤烟和铁水的味道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让孙铁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
跟他以前干活的地方不同,这里没有零散的打铁炉,取而代之的是三座足有两丈多高的巨大砖石炉子。
只见炉子顶端的烟囱正不断向外喷吐着黑色的浓烟,炉身上还开着不少方形的口子,里面能看到橘红色的火光在跳动。
“这是高炉。”
周大匠注意到孙铁的震惊,脸上露出一丝自豪,伸手拍了拍身旁的炉子,“咱们汉国独有的物件,可比你们以前用的小炉子厉害多了。”
孙铁凑到炉口旁,小心翼翼地往里看了一眼,只觉得一股灼人的热浪差点把他的眉毛燎了。
他不禁好奇的问道:“周大匠,这高炉是用来炼铁的?可这么大的炉子,怎么把控火候啊?”
“你别急,我慢慢给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