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的天气闷热,天上的太阳又大,没一会功夫,汗水像小溪一样顺着林阿土的额头、脊背往下淌,直到糊住了他的眼睛。
肚子也饿了,饿得就像是有把刀在搅。
林阿土偷偷瞄向远处的一个棚子,他闻到了饭的味道。
“干活!看什么看!不干完没的吃!”
刚刚那个给他锄头的麻子脸老汉见他那样子,没好气的朝着他吼道:“咱们得干完这片地才能吃饭!”
林阿土被老汉的这一声吼给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埋头继续用力的抡锄头。
汗水滴进眼睛里,腌的眼睛又涩又痛。
干了半天,胳膊也酸的很,他不敢偷懒,只能紧咬着牙,一下又一下的刨着地。
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了看前方的老汉,这才发现这老汉嘴上喊的凶,其实自己也在偷懒。
只见他瘫坐在地里,竹篮子放在身旁,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地里翻检着。
遇到那些大块的土坷垃就用小铲子给捣碎了再拌回土里,遇到石块和草根就捡起来丢到竹篮子里。
他坐在那里干了半天,屁股却愣是没挪几下。
林阿土又偷偷瞄了老汉几眼,发现老汉也正百无聊赖地用小铲子戳着土坷垃。
偶尔抬眼看看天,又看看远处冒着烟的棚子,嘴里还无声地嘟囔着什么。
趁着又一下锄头砸进土里,林阿土杵着锄头停了下来。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小声的朝老汉搭话:“老.....老叔,你......你也是闽南那边的口音吧?”
他一开始就发现了,二人口音有点像。
老汉正无聊,闻言撩起眼皮瞅了他一眼,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咋?听出来了?福清那边的。”
“福清?”
林阿土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忙跑到老汉的面前说道:“我.....我是长乐的!就在海边!咱俩离得不算远!”
老汉脸上的那点不耐烦稍微淡了些,似乎是半个老乡带来的一丝丝亲切感让他对林阿土的态度好了点。
他停下了手里那有一搭没一搭的铲子,看着林阿土问道:“长乐?靠海吃海的地方,怎么也到这儿了?”
林阿土眼神一黯,声音更低:“家里......前几年遭了灾,爹走了。去年娘也得病走了,今年又起了兵,就被抓过来了。”
老汉叹了口气,似乎是悲惨的遭遇让他感同身受。
“唉,都一样,都是苦命人咯~”
他干脆把铲子扔进竹篮,接着又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刚翻松的地:“歇会儿吧小子,瞅你这小身板,回头要是累趴了,郑头儿看见又得骂。”
他压低了声音,“反正这片地就咱俩,磨会儿洋工不打紧。”
可不是么,他们二人刚好在这片坡地的一个侧面,前面还有一道小坡挡着,二人往这里一坐别人压根看不到。
林阿土如蒙大赦,赶紧放下沉甸甸的锄头,小心翼翼地挨着老汉坐下。
屁股下是松软的泥土,让他浑身都松快了下来。
他揉了揉酸痛发麻的手臂,小心翼翼的问道:“老叔,那你是怎么到这儿的?”
老汉浑浊的眼睛望向远处莽莽苍苍的山林,语气有些低沉的说道:“我?嘿,比你强点,算是......算是咱自己个儿跑来的吧。”
“自己跑来的?”
林阿土瞪大了眼,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