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看着荒凉,活儿又重,那些汉兵又凶又狠,怎么还有人自己跑过来?
“前年,老家闹大饥荒。”
老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儿一样。
“地里的庄稼收不上来,人又饿。最后连山上的树皮都快被啃光了。我那老婆子,还有两个半大的小子......都没熬过去。”
“嘿,你还别说,你爹是不是也是那个时候死的?”
林阿土艰难的点了点头,二人算是半个同乡,离的近,情况自然也差不多。
稍微过了一会,老汉继续说道:“到最后家里就剩下我这个老棺材瓤子了,躺在屋子里等死呢!”
“那个时候就听人说,海上有船招人,管饭,去新地方开荒种地。我心一横,横竖都是个死,不如赌一把!就这么跟着船来了。”
他指了指脚下这片新翻的红土地:“喏,就来了这儿。这鬼地方,叫新竹农庄。去年才刚开的荒,咱们脚下这片地,去年还全是树根和石头呢!老子是第一批来的!”
“那......那管饭是真的吗?能吃饱?”
事到如今,林阿土也没什么好想的了,他就关心能不能吃饱肚子。
“能!”老汉回答得斩钉截铁,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神采。
“只要肯下死力气干活,顿顿有干的有稀的!”
“玉米糊糊、糙米饭团,管够!比在家啃观音土强一万倍!”
他咂咂嘴,仿佛在回味那些东西的味道一样:“隔三差五的还能有点咸菜,若是运气好,海边的码头上弄到的鱼多,还能分来咱们一些,那滋味......啧!”
林阿土听得直咽口水,那个白面馍馍的滋味仿佛又回来了。
管饱!
这两个字给他的诱惑可太大了。
天知道他从小到大,真正能够吃饱的次数有没有他身上的指头多呢!
老汉看他那样子,忍不住嗤笑一声:“瞧你那点出息!不过你小子可记住了,在这儿力气就是饭票!偷懒耍滑可不行。”
他下巴朝远处那山坡下面那个像黑铁塔一样来回巡视的身影努了努,压低着语气说道:“看见没?那个郑头儿,郑彪!凶的狠,平日里嗓门大得像打雷,动不动就拔他那把吓死人的砍刀,看着跟个活阎王似的。”
林阿土想起那根被一刀砍断的木桩,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可他这人......其实不赖的!”
“他凶归凶,但讲理啊!你老老实实干活,只要不惹事,那该分给你的粮食一粒都不会少。”
“要是干活受了伤,或是病得爬不起来了,他还会让医官营给瞧瞧,虽然药不多,总比等死强。”
老汉唏嘘的说道:“在这地方,规矩严是严了点,可只要你守规矩肯卖力气,那就能活!”
只要守规矩,就能活。
这句话似乎是给林阿土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
林阿土怔怔地听着老汉的话,回头看去看看远处郑彪扛着刀在田间巡视的身影,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滴滴滴滴~~~”
突然,远处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声音。
林阿土还没反应过来呢,一旁的老汉就已经老当益壮的蹦跶了起来。
他迅速的收起自己的工具,还一边朝着林阿土说道:“还愣着干啥?快走啊!这是开饭的哨子!要是去晚了可抢不着稠的了!”
他一把拉起还有些发懵的林阿土,又把地上的锄头塞进了他的手里,随后便拉着他朝着那个飘着烟的棚子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