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小的林阿土努力的将自己蜷成一个球,缩在船舱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生怕别人注意到他。
海水的腥气,呕吐物的酸臭,还有一百多号人挤在一起所散发出来的汗馊味几乎要让他吐出来了。
但他不想吐,也舍不得吐。
昨晚是他第一次吃到那么好的白面馍馍,那滋味,啧啧......
林阿土闭上眼睛,反复回想着昨晚吃下去的那个白面馍馍的味道,一时间仿佛就连船舱里的恶臭味都消失了。
“到地方了!到地方了!都下来吧!”
舱门被粗暴地拉开,刺眼的天光和咸腥的海风一下子涌了进来。
一个穿着铠甲的士兵走了进来,十分不耐烦的抓起着靠近舱门的几个人把他们朝着外面丢去:“都给老子滚下去,快点!”
在士兵的驱赶下,林阿土跟随着人群踉踉跄跄地踏上眼前这片陌生的土地。
脚下是粗粝的沙土,眼前不远的地方就是大片大片被翻开的、裸露着红褐色或深黑色泥土的土地。
空气里是浓烈的牲口粪便、泥土和草木汁液混合的奇异味道。
一个像铁塔般黑壮的汉子站在岸边搭建的一个高台上,挥舞着手里的大刀片子冲着林阿土这帮刚来的人喊道。
“都给老子听好了!老子是这里的管理官,叫郑彪!以后就是你们的头!”
“我不管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以前是干什么的,既然到了老子的地盘,就得守老子的规矩!有力气的干活!没力气的等死!”
一边说,这个叫郑彪的管理官还把手里的大刀挥舞的虎虎生风,最后更是一刀就将一根竖在他身旁的碗口粗的木杆子给拦腰砍断。
林阿土被一手给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把头埋得更低了。
很快,他就被分到了一个棚子里,几十个跟他一样茫然惊恐的男人就这么挤在这么一个巴掌大的棚子底下。
按照那个叫郑彪的人说的,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他们这一组的人就要住在这里了。
林阿土惊恐之余,也有些好奇的打量了一下这个棚子。
几根刚砍下、树皮都还在渗着汁液的树干胡乱支起的架子,上面厚厚地覆盖着粗糙扎人的茅草和草帘。
虽然四面透风,但勉强能遮点风雨。
草棚子的地面上整整齐齐的铺着一堆堆的干草,散发出泥土和陈腐植物的味道,想来这就是给他们的床了。
“有顶就行,有顶就行。”
林阿土喃喃自语,就像是在安慰自己一样。
他照例找了一个角落,习惯性的将自己的身子蜷缩了起来,双臂紧紧抱住膝盖,下巴抵在膝盖骨上,牙齿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
这不这话倒是没说错。
他在闽南老家那间漏雨的泥坯屋,遇上刮风下雨,未必就比这个四面透风的草棚强多少。
可那个时候,屋里有爹娘兄长,屋前是熟悉的大海,屋后是每天都要走一遍的大山。
而在这里,除了眼前的这些跟他一样凄惨的陌生人外,就只剩下那个名叫郑彪的管理官挥舞着大刀,一刀砍断木桩子给他带来的恐惧了。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黑夜让林阿土更加的害怕了。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叫了起来,声音在死寂的棚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不过这没什么,以往一饿饿几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