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呐,在遇到自己没办法解决的事情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给自己的行为找个理由。
就比如现在的程远山,他就给自己找了很多的理由。
“不会的……不会报应在我身上的。”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低语,仿佛是在努力的说服自己:“我只是……只是帮着送一趟货而已。是周世昌在卖,是那些倭人自己要买!”
“他们自己要抽!那还关我什么事?要遭报应,也该去找周世昌,去找那些制造出这些魔物的黑心商人!对,是他们!”
“找他们就行了,不要找我!”
这个想法像一根浮木,就像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样。
“我程远山,不过只是个跑船的而已!”
“我是为了活命,为了给妻儿挣个前程,这才搭上这条船罢了。”
“而且我在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我是被骗的!”
“是的,我是被骗的!”
程远山眼前一亮,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理由,试图用它来覆盖心底那份越来越重的罪恶感:“那些倭人,那些大名……他们自己贪婪,自己找死!根本怨不得别人!”
深夜中,从底舱的底部隐隐传来了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程远山知道,那是那些被当作货物换来的年轻倭人女子。
她们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海浪声掩盖,但在程远山此刻异常敏感的听觉里,却如同重锤敲在心上。
他猛地闭上眼,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声音,隔绝那些女人的哭声。
“事到如今,反悔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只求......只求做完这一单后,周掌柜能够帮我顺利打通关节,让我一家得以在汉国安居。”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向漫天的神佛祈祷,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等这一场干完,等回了台湾,我就立刻带上夫人和孩子前往汉国,以后再也不出海了!”
“到时候我就在汉国找个偏远地方安顿下来,开个小铺子,过安稳日子......”
他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团在黑暗中仿佛散发着幽幽魔光的黑膏,突然猛地站起身,像逃避瘟疫一样快步走到舷窗边,随后用力推开了窗户。
冰冷咸腥的海风猛地灌入,冲散了舱内甜腻的香气。
他贪婪地呼吸着,仿佛要把肺里的污浊都吐出去。
窗外是无垠的黑暗大海,只有船行破开的白色浪花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交易还在继续。
周世昌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往往是那些神威膏前脚刚刚下船,后脚便是一箱箱的白银和一个个用绳子拴着的年轻倭人女子被送上了船。
又是十天的功夫,所有的神威膏都已经被卖掉了。
应周世昌的要求,程远山开始让自己麾下的水手将这些女人全部安顿好,准备离开。
“程掌柜?你看起来精神不怎么好?”
船头之上,前来视察情况的周世昌看着双眼乌黑的程远山,颇有些关切的问道。
“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若是有不舒服的要赶紧说,我船上有一个上好的郎中,我可以让他给你瞧瞧。”
对于周世昌的关心,程远山连忙摇头。
“不了不了,在下只是...只是有些水土不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