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山苦笑了两声：“在下虽然也出过几次海，但都是去的马尼拉附近，这日本还是第一次来。”
“那倒是正常，我第一次远离本土来到明国的时候，也曾经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周世昌是出生在本土的，也习惯了本土的气候条件，第一次来到明国的时候还真有些不太适应。
“长崎这趟，托程掌柜的福，收获颇丰啊。”
周世昌的语气十分的轻松，像是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一样。
突然他的话锋一转，带着一些低沉缓缓的说道：“我知道，你的心里估计不太好受。”
“不，我只是......”
不等程远山辩解，周世昌摇了摇头：“我明白，其实我跟你一样。”
“说实话，买卖这些伤天害理的玩意，其实我的心里也不怎么好受。”
“周掌柜？”程远山喉咙发紧，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也没想到周世昌竟然如此直白的说了出来。
“不必惊讶。”
周世昌摆了摆手，缓缓踱步来到船舷边，目光投向远处港口星星点点的灯火，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就是在谈论天气一样。
“在刚接手这些‘生意’的时候，我也曾夜不能寐。”
“说到底，这神威膏毕竟是害人的东西。”
“那......周掌柜后来......”
“后来？后来我就习惯了。”
周世昌的脸上带着一丝平静的笑：“我们汉国要什么？”
“要人口，要大量的人口！”
“如何能够获得这些人口，除了坑蒙拐骗以及正常的弄到一些移民之外，就只能这么干了。”
“造船，铸炮，开山，养队，移民......”
“哪一样不要花钱？哪一样不要金山银海往里填？靠卖丝绸茶叶？程掌柜，你也是跑老了海的，你告诉我，够吗？”
程远山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当然知道不够。
而且是远远不够。
就眼下这么几百个移民，每天的吃喝拉撒都是一个天文数字，再加上水手的工钱，船只的保养和养护，以及后续安置等一系列的开销。
这些可都是要钱的。
这钱从何而来？
“以前咱们是靠着本土开采出来的那些金矿和银矿硬顶着，但随着移民的规模越来越大，我们汉国的国土也越来越大，光靠着那些金银矿已经根本不够用了！”
周世昌无奈的说道：“所以这‘神威膏’，就是我们汉国最大的金矿！”
“至于那些变的不人不鬼的倭人？”
“那不过是他们自作自受罢了！”
周世昌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程掌柜应该还没忘掉当年的倭寇之乱吧？”
程远山默默的点了点头，心里突然又好受了。
毕竟当年的倭寇之乱有多严重，只要是沿海地区的人都心里清楚。
就比如作为一个杭州人的程远山，他的家里也有因为倭寇作乱死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