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承禄看着自己的义父这个样子,心里不难过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十分心痛的说道:“父亲何故如此呢?”
“我观谷都督不像是嫉贤妒能之人,父亲又......”
毛承禄话未说完,毛文龙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他撑着身子坐直,眼神虽仍带着几分醉意,但已清醒许多。
“承禄,你不懂。”毛文龙苦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酒坛,发出沉闷的声响。
“谷都督确实不是嫉贤妒能之人,而且观他和台湾的一举一动也能管中窥豹,汉国的汉王想必也是个胸怀天下之人。”
“但......别人可以大度,你不能不自觉啊......”
毛文龙缓缓站起身,步履虽有些虚浮,但眼神却渐渐清明。
他踱步来到大殿门前,抬眼望着庭院中那株从福建移栽来的百年老梅,此时虽非花期,但枝干虬劲,暗藏风骨。
“承禄啊......”他伸手抚摸着窗棂上精致的雕花,声音低沉:“你可知韩信是怎么死的?
毛承禄一怔,有些不明白为何父亲会突然说起韩信?
韩信怎么死的?这跟咱们又有什么关系?
但既然毛文龙问了,那么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孩儿自然知道,自然是因为韩信功高震主,终遭吕后......”
话说到这里,毛承禄要是再不明白,那也就当不得毛文龙看中了。
他的脸上陡然变色,整个人腾了一下站了起来:“父亲!你的意思是?”
“哈哈,别多想了,汉王不是吕后,你也不是韩信。”
毛文龙先是大笑三声,随后继续说道:“想我毛文龙在辽东经营多年,麾下将士数万,东江诸岛皆听我号令,辽东诸地也闻我威名。”
“如今我虽带着你们投了汉国,但你说......”
毛文龙突然提高声调,一掌拍在门框上,震得实木制作的大门抖了三抖:“你说你要是汉王,你会放心么?”
他转身朝着毛承禄逼近一步,双目光如炬:“你说你要是汉王,你放心把我这样人,把我和我麾下的这些大军放在台湾这个海外领地上么?”
毛承禄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所慑,一时语塞,呐呐不能言。
是啊,毛文龙威望很高,手下还有数万大军。
再加上他从辽东山东带回来的十几万民众,任谁都不可能放心的。
这跟大不大度没什么关系。
毛文龙却又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苍凉:“所以啊,别人可以大度,我们却不能不懂分寸。”
他踱步到案前,手指抚过那坛西班牙果酒瓶上精致的釉面:“你看这酒,醇厚甘美,但若贪杯无度,迟早是要醉死其中的。”
“所以父亲是在......?”
“我这是在自污!”
毛文龙笑着说道:“古有王翦索要钱财,又有萧何贪污受贿,我毛文龙不敢自比先贤,但醉生梦死一番倒也没什么不可的。”